蕭衍笑了一聲。
他走過去,從後面攬住她的腰,把下巴擱在她肩頭。“去哪兒?”
“往南。”宋清音擦著手上的灰,“我想看你開的那三個通商口岸,到底辦得怎麼樣了。”
“你就不能想點別的?看山,看看水。”
“看你。”宋清音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蕭衍愣了一瞬,然後收緊了手臂,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悶聲笑。
他們離京那天,天還沒亮透。
護衛只帶了二十人,另有一輛不大不小的馬車和兩匹馬。蕭衍騎馬,宋清音嫌冷,裹著件灰鼠毛的斗篷窩在車裡打盹兒。
城門口守衛的兵卒並不認得他們,只檢查了通關文牒便放了行。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出了京城東門,一路向南。
第一站是江南。
正趕上三月煙花時節。運河兩岸的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得像是被水洗過。宋清音嫌馬車悶,換了一條烏篷船,從蘇州一路晃到淮州。
萬萬沒想到,蕭衍暈船。
堂太上皇,征戰沙場十餘年,騎馬從來不暈,偏受不了這水上的顛簸。第一天還硬撐著,第二天臉色就白得不像話了。宋清音給他倒了杯熱茶,他喝了一口就吐了。
“下船吧。”宋清音說。
“不用。”蕭衍靠在船艙壁上,閉著眼,額頭上冒著冷汗,“你想坐船,那就坐。”
宋清音看了他一會兒,起身走到船頭,跟船伕說靠岸。
蕭衍從後面拽住她的袖子。“真不用——”
“蕭衍。”宋清音回頭看他,“你是想讓我看你的臉色看一路?”
蕭衍把嘴閉上了。
他們改走了陸路。
從江南到嶺南,從嶺南到蜀中,從蜀中到西北。一走就是三年。
宋清音發現了一件事,蕭衍好像喜歡上了畫畫。
起初她以為他是閒來無事消遣。直到有一天,她在客棧整理行裝時翻出了一個樟木箱子,開啟一看,裡面整齊齊摞著百來張宣紙,大小不一,上面畫的全是她。
有她在燈下看書的側影,墨色淺淡,筆觸隨和,有她坐在江邊石頭上洗腳的樣子——那天很熱,她把裙襬撩到膝上,把腳泡在涼水裡。畫上的人沒畫臉,只畫了一個背影和兩條白生的小腿。
還有她生氣的樣子。那次是因為他在蜀中的集市上和人喝酒喝到半夜才回來,她坐在桌邊等著,見他進門也沒罵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吹了燈去睡了。畫上的她半側著身子,嘴抿成一條線,眉頭皺著。
宋清音一張地翻過去,翻到最後,找到了一張畫得最細緻的。
那是一幅全身像。她穿著一身尋常的月白衣裙,站在一片花田裡。沒有精緻的妝容,沒有華麗的首飾,頭髮松地挽了個髻,有幾縷被風吹散了。她好像在笑,又好像沒有。眼睛裡有光,但那光不是對著觀畫人的。
畫的右下角題了一行小字。
”。水山是不,景風的好最見所生此。畔海洱於音阿,夏年三十二黎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