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鏡後面的那雙眼睛彎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輕微的表情變化,像是一個釣魚的人感覺到魚線被輕輕扯了一下。
他把畫著圈的手指收回來,重新把墨鏡推回原位,然後歪著頭想了想,像是在認真思考一個被問了很久但一直懶得回答的問題。
“結論嘛...”他拖長了音,拖到薩博身後的一個革命軍幹部不耐煩地咳了一聲,然後他突然不拖了,語速恢復正常的瞬間吐出了下半句,“老夫來放你們走。”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高臺上正好有一陣風吹過來,吹得處刑架上的鐵鏈輕輕晃動,鐵環互相撞擊發出細碎而清冷的聲音。
那聲音蓋住了其他人的呼吸聲。
那幾個革命軍幹部在聽到“放你們走”三個字之後,同時屏住了呼吸,空氣在那一秒裡凝固成一塊透明的琥珀。
薩博沒有屏住呼吸。
他繼續用那雙藍色的眼睛盯著黃猿,盯著他墨鏡下面那個懶洋洋的、讓人完全看不透的表情,然後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了兩個字。
“理由。”
他不是在拒絕。
他能聽出黃猿說的是真話。
到了黃猿這個層次的人,不需要說謊,也沒有必要在一個被海樓石鎖在石柱上的人面前說謊。
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知道理由。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從天而降,切斷海軍士兵的槍管,打暈看守,然後蹲在一個革命軍面前說“我來放你走”。
更何況這個人是黃猿。
是在海軍待了幾十年的黃猿。
是那個永遠說“好可怕呢”然後手底下從不留情的黃猿。
黃猿看著薩博的眼睛,看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薩博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他把墨鏡摘了。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鏡框,把墨鏡從臉上取下來,摺好,放進條紋西裝的胸口袋裡。
沒有了墨鏡的遮擋,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完全暴露在高臺的光線中,眼角的魚尾紋很深,眼袋微微下垂,皮膚上有這個年紀的人無法避免的色素沉澱。
但那雙眼睛本身。
在沒有墨鏡遮擋之後。
和所有人印象中的黃猿都不一樣。
那雙眼睛裡沒有慵懶,沒有戲謔,沒有“好可怕呢”式的敷衍,只有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不需要再壓了的、沉重到近乎疲憊的清醒。
“因為老夫也是薩博君這種年紀的時候,也相信過一些東西。”黃猿說,聲音沒有拖長音,沒有上揚的尾調,甚至連語速都比平時快了三分,“後來不信了,就忘了。
最近想起來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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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