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另一頭,巴雷特終於重新站了起來,渾身岩漿紋路重新亮起,比剛才更亮,亮得幾乎刺眼。
他仰天大笑,雙臂往兩邊一展,熔岩像羽翼一樣從他肩胛骨的位置噴薄而出,在地面上投射出巨大的、燃燒著的影子。
“怎麼?不打了?開始看自己人了?”
巴雷特的嗓門像是一口銅鐘在所有人頭頂敲響,震得幾個離得近計程車兵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桀哈哈哈......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好好看看你們旁邊空著的那些位置!好好想想那些人為什麼不在了!”
他的笑聲在廣場上空迴盪。
而中將們站在原地,誰也沒有動。
戰鬥還在繼續,只是敵人已經不全在外面了。
鬼蜘蛛叼著雪茄,菸頭的火光一明一滅,橙紅色的光點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忽深忽淺的陰影,映出他眼底翻湧的陰鷙。
他的視線從本應列陣卻空空蕩蕩的幾個位置上一一掃過......
鼯鼠的位置,那塊石板上還擱著半杯沒喝完的咖啡,紙杯邊緣被爆炸的氣浪震出了一道裂紋,深褐色的液體從縫隙裡一滴一滴往外滲;
茶豚的位置,列陣標線旁的石縫裡卡著一片被他踩滅的菸蒂,過濾嘴上還留著牙印;
斯托洛貝里的位置,他的副官還站在原地,表情茫然得像被人從夢裡突然拎起來,手裡攥著一份沒來得及遞交的巡邏報告,紙張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火燒山的位置,他的佩刀刀鞘靠在那排軍旗旗杆上,人不在,刀卻在,刀柄上的纏繩被磨得發亮,那是十幾年握持才會磨出來的光澤;
達爾梅西亞的位置,什麼都沒有,連站過的痕跡都快被硝煙蓋掉了,只剩石板上兩個模糊的靴印。
每一個空缺都像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在場每一個將級軍官的臉上。
鬼蜘蛛猛吸了一口雪茄,菸頭的火光驟然亮起,燒穿了半截菸葉,菸灰落在他披風肩章上,他沒有去彈。
煙霧從他牙縫裡擠出來,扭曲著攀升,消散在空氣中那股灼熱的硫磺味裡。
他的聲音粗糲得像砂石碾過鐵板:“......今天早上還跟我打過招呼。”
這句話一齣口,周圍的幾個中將同時僵住了。
不是因為這個訊息本身......空缺擺在那裡,誰都看得見。
而是因為鬼蜘蛛說的那個時間......“今天早上”。
斯托洛貝里的副官最先反應過來,他手裡的巡邏報告滑落在地,紙張落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他低下頭去看那張紙,又抬起頭看鬼蜘蛛,嘴唇翕動了兩次,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今天早上,他還站在斯托洛貝里中將的辦公桌前,把這份報告遞過去,斯托洛貝里看完之後簽了字,把鋼筆插回筆筒裡,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辛苦了”。
語氣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甚至連說這三個字的語調都是他聽了五年的那個樣子......第一個字輕,第二個字重,第三個字拖得稍長,像是在想下一句要說什麼。
然後斯托洛貝里從衣帽架上取下披風,推門出去了。
沒有帶走他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