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單膝跪在廢墟上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從口鼻中噴出灼熱的蒸汽,周圍的空氣被扭曲成層層疊疊的波紋。
但沒有人趁機進攻,甚至連赤犬的炮臺都暫時停了火,像是雙方都默契地需要喘這口氣。
但這不是戰鬥間歇的喘息。
真正的安靜不是從爆炸聲停止開始的,而是從陣線內部開始的。
一種無聲的東西正在人群之間蔓延,比炮火更快,比岩漿更燙,看不見摸不著,卻讓每個站在那裡的人都感覺到了。
留守的海軍中將們站在原地,各自的武器還握在手中......
鬼蜘蛛的八把刀已經出鞘五把,剩下的三把刀柄被他握得發燙;道伯曼的軍刀橫在身前,刀刃上還淌著剛才劈開熔岩濺射時沾上的岩漿,冷卻後凝成黑色的硬殼;大麥町的指槍還保持著發動姿態,指尖的皮膚因為連續使用而滲出血珠。
他們的目光卻不再望向巴雷特。
他們開始看身邊的人。
鬼蜘蛛叼著雪茄,偏頭看了一眼本該站著鼯鼠的位置。
那裡只剩一塊被震裂的石板,裂縫裡卡著一片不知是誰的披風碎片,邊緣燒焦了,布料上繡著的中將徽記被燻得只剩半邊。
他把雪茄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深吸一口,菸頭亮了一下。
“喂,道伯曼。”
道伯曼沒轉頭,刀尖依然指著巴雷特的方向,但握刀的手比剛才多用了兩成力,手背上青筋暴起:“什麼。”
“你有沒有覺得,”鬼蜘蛛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人之間能聽見,“今天站在這裡的人,少了好幾個?”
道伯曼沒有回答。
他把刀換到左手,右手伸進衣兜裡摸到了那個小電話蟲。
電話蟲從剛才起就一直縮在殼裡,沒有收到任何訊號,通訊頻道安靜得不正常。
他按了一下殼上的按鈕,電話蟲勉強探出半個頭,眼睛眨了兩下,然後又縮回去了。
還是沒有任何訊號。
道伯曼把電話蟲放回兜裡,終於轉頭看了鬼蜘蛛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老兵在戰場上聞到伏擊氣息時才會露出的警覺。
“別聲張。”他說。
鬼蜘蛛把雪茄掐滅在掌心......燒焦的皮肉味一閃而過,他的表情紋絲不動......然後把那五把出鞘的刀,一把一把地,收了回去。
刀入鞘的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脆,像是某種訊號。
周圍幾個校級軍官敏銳地捕捉到了中將之間那短暫的眼神交匯,雖然聽不到對話,但都察覺到了某種不對。
一個上校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往自己的通訊兵身邊靠了半步,壓低聲音問:“增援呢?西側防線申請的火力支援怎麼還沒到?”
通訊兵搖了搖頭,額頭上的汗不是熱出來的那種,而是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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