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贊同,不是反對。
是一種只有並肩作戰了四十年的人才能讀懂的東西......是“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
是你對了,我陪你慶祝;你錯了,我陪你收拾殘局;你不做決定,我就站在這裡陪你等。
這個世界上最稀罕的不是忠誠,是這種不需要任何解釋的信任。
戰國收回了目光。
他又看向廣場。
高臺下的石板地面被之前的戰鬥打出了無數裂縫,有的縫裡還嵌著巴雷特留下的凝固岩漿,黑紅色的,像一道道結痂的傷口。
那些列陣的海軍士兵就站在這片千瘡百孔的廣場上,制服被硝煙燻得發灰,肩章上的海鷗徽記蒙了一層塵土,有些人的袖口被撕破了,露出裡面滲血的繃帶。
有些人臉上還帶著血跡......不是自己的血就是戰友的血,在這種混戰中已經分不清了。
還有些人的槍口還在微微發燙,槍管表面的防鏽油被高溫烤乾之後泛起一層灰白色的氧化層,用手碰一下能燙掉一層皮。
他們中有剛從支部調來的新兵,入伍不到三個月,連霸氣是什麼都還沒弄明白。
那個站在第二排左數第三個的二等兵,肩章上的編號還是嶄新的,壓痕都沒磨平。
他是從東海羅格鎮支部調來的,報到那天興奮得一夜沒睡著,在宿舍裡把新軍靴擦了四遍。
他的軍靴靴底還帶著東海特有的紅色泥土痕跡,洗了很多遍也沒完全洗掉。
他站在佇列裡,握著制式軍刀,刀尖微微發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從戰鬥開始到現在他還沒有揮出一刀,他的手一直在等一個命令。
也有跟了戰國十幾年的老兵,鬢角已經花白,臉上的皺紋比肩膀上的軍銜更早地標記了他們的資歷。
那個站在第一排最右邊的一等兵曹,從軍十九年,肩章上還是尉官,因為他三次拒絕了晉升。
他說他不想當官,就想待在作戰部隊裡,待在元帥能看見的地方。
他的左臂在八年前的一場遭遇戰中受過重傷,從此不能完全伸直,但他敬禮的時候,左臂總是第一個抬起來,哪怕肘關節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
他們站在這片被鮮血浸過無數次的廣場上,握著武器,仰著頭,看著他。
幾千雙眼睛,有的年輕清澈還帶著一絲未經世事的緊張,有的渾濁疲憊卻依然亮著光。
他們中沒有一個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元帥會下什麼命令,不知道這場戰爭會以什麼方式結束,不知道今天之後他們還能不能活著回到宿舍擦那雙新軍靴。
但他們還是站著,還是仰著頭,還是在等。
等著他的一句話。
戰國看著這些面孔,從最左邊一直看到最右邊。
他的目光在每一個方陣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清點人數,又像是在把這個畫面刻進記憶裡。
他看到前排那個鬢角花白的一等兵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已經抬到一半的軍禮又放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