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定計劃,再過不到半個時辰,這些鎖鏈就會被行刑者同時斬斷......不是解開,是斬斷。
處刑的流程是世界政府精心設計的:鎖鏈被斬斷的那一刻象徵“正義之劍切斷罪惡的束縛”,然後處刑臺上的長刀會落下,而世界各地的加盟國將透過影像電話蟲觀看這場“正義的裁決”。
影像電話蟲就架在處刑臺正前方的石柱頂端,那隻電話蟲有一輛馬車那麼大,殼上的影像傳輸紋路已經被啟用,散發著淡藍色的熒光......它的眼睛半睜著,瞳孔裡倒映出廣場上的火光與雷光,但它傳輸的訊號已經不再是世界政府預定的畫面了。
因為行刑者已經倒在了地上。
他趴在高臺邊緣,臉朝下,身體蜷成一個不自然的姿勢。
不知道是巴雷特的衝擊波震暈的......那衝擊波從廣場方向掃過來時,他正好站在高臺最前沿,整個人被氣浪從地面拔起來撞在石柱上,後腦勺磕在石柱的稜角處,磕出了一道還在滲血的口子。
還是凱多落雷的餘波劈中的......他倒地之後,有一道從凱多電場邊緣溢位的分叉電弧恰好掃過高臺,電弧擊中了他身邊的處刑長刀,電流順著金屬刀身傳導到他握著刀柄的右手上,把他整條右臂燒成了焦黑色,軍服的袖子被高溫熔化,粘在皮膚上冒著一股蛋白質燒焦的臭味。
又或者乾脆是被某個從空中掠過的神國能力者順手料理了......那個螳螂能力者在俯衝掠過廣場上空時曾經從處刑臺旁邊擦過,他的鐮刃在高速飛行中隨意地往側面揮了一下,可能是故意的,也可能只是調整飛行姿態時鐮刃不小心碰到了什麼東西。
總之那個行刑者趴在那裡,一動不動,後腦勺的血口、右臂的焦痕、以及後背上那道從肩胛骨斜劈到腰側的細長刀傷,三個傷口疊加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才是致命傷,但結果是一樣的。
他手中的處刑長刀斷成了兩截,半截還握在他焦黑的右手裡,另半截彈到了處刑臺下的碎石堆中,刀刃在佛光與雷光的交替映照下反射出忽明忽暗的冷光。
薩博跪在高臺上。
他的膝蓋壓在冰冷的石板上,石板表面粗糙不平,細小的石礫隔著他的破軍褲硌進膝蓋骨。
雙手被鎖鏈拉向身後,鎖鏈的長度經過精確計算......剛好讓他的雙臂向後伸展到極限卻不能完全伸直,肘關節被迫彎成一個微小的角度,這個角度最折磨人,時間久了韌帶和肌腱會產生持續性的鈍痛,像是有鈍刀在關節縫隙裡慢慢地鋸。
他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最嚴重的是左側腰部那道被海軍將官的指槍戳出的貫穿傷,傷口邊緣的肌肉組織外翻,雖然被情報部那個年輕聯絡員用撕下來的襯衫布料堵住了,但血液已經把布料浸透,從他腰間一直流到大腿上,在石板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溼痕。
但他的眼睛一直睜著。
從凱多吼出第一聲咆哮開始就沒有眨過......不是不想眨,而是不能。
他怕眨一下眼睛就會錯過某個畫面,怕錯過巴雷特的戰爭巨像砸碎第三道防壁,怕錯過黃猿在戰國面前摘下墨鏡的那個表情,怕錯過港口方向湧出來的那支能力者大軍,怕錯過戰國大佛嘴角那縷金色的血。
他跪在這個什麼都做不了的高臺上,被海樓石鎖鏈抽空了全身的力氣,連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但他有一雙眼睛。
眼睛還是自由的。
這可能是他這個革命軍參謀總長目前唯一還擁有的自由,他要把它用到極致。
他看到了凱多化身雷龍一爪將戰國從高臺上轟下去......金色大佛的身軀貫穿三層樓板,從海軍本部大樓側面破牆而出,在廣場邊緣犁出數十米長的深溝。
金色的液態佛光從大佛身上的爪痕裡甩出來,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那是元帥的血。
他看到了黃猿在戰國面前說的那番話......那道金色光束懸停在三十米外,三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伸出來,經濟、戰力、科技,每一個數字都像炮彈一樣精準地砸在戰國面前。
然後戰國沒有說話,沉默得像一口枯井,沉默到凱多從暴怒沉澱為失望。
他看到了巴雷特堆疊成戰爭巨像一拳砸進海軍陣列......近三十米高的熔岩巨像抬起拳頭時,他以為那是慢動作,實際上是因為巨像太大,大到他在地面上看到的視覺參照物都失效了。
然後拳頭落地,地動山搖,衝擊波裹挾著岩漿碎屑潑灑到海軍陣地中央,逼退了一整排士兵。
他看到了海軍中將們空缺的位置......鼯鼠的咖啡杯還放在石板上,杯口被震裂,咖啡從縫隙裡一滴一滴往外滲;火燒山的佩刀還靠在旗杆上,刀柄纏繩磨得發亮,但人不在,刀在。
他看到了士兵們臉上的動搖......那個前排三等兵看到黃猿的雷射炸穿炮臺時眼底閃過的迷茫,那個一等兵曹敬禮時肘關節發出的吱嘎聲裡藏著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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