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得救了......”
薩博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身邊幾個革命軍幹部能聽見。
他的嗓子在被押送途中已經被審訊用的藥劑灼傷了......那是一種被海軍情報部門稱為“吐真劑”的化學藥物，透過霧化吸入的方式直接刺激咽喉黏膜和聲帶，副作用是聲帶表面會被灼出一層細密的水泡，水泡破裂後聲帶會變得粗糙紅腫，說話的聲音像是用砂紙磨過玻璃，每吐出一個字都伴隨著刺痛。
但他還是說了。
因為這句話在他心裡憋了太久太久，從他被抓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腦子裡反覆轉，轉了無數遍，轉了太久。
在推進城的審訊室裡，在天龍人的黑市拍賣臺上，在被轉交給海軍本部關進馬林梵多地牢的那個夜晚，在得知自己將被公開處刑、行刑過程將向全世界直播的那個清晨......他一直在等一個變數，等一個奇蹟，等一個可以讓天平傾斜的砝碼。
他把這個砝碼壓在革命軍的聯絡網上，壓在龍的決策上，壓在那座新世界方向若隱若現的永恆神國上。
現在這個砝碼終於落下來了，不是輕輕地落，是轟地砸下來，砸得整座馬林梵多都在顫抖。
“克爾拉......通知了龍先生......龍先生聯絡了神國......”薩博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被灼傷的聲帶每次振動都讓他眉頭緊皺，但他還是在說，“然後......他們真的來了。凱多來了，黃猿來了，巴雷特來了......全部來了......”
他旁邊的東軍副隊長光頭壯漢側過頭，鎖鏈在他脖子上發出鐵環碰撞的脆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很沉，像是在確認一件他至今都不敢相信的事：“參謀總長......你是說，這些人是來救我們的？”
薩博沒有直接回答。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廣場，投向高空中那個被靛青色雷龍死死鉗制的金色大佛，投向那支從港口方向源源不斷湧出的能力者軍團，投向前排那些還在咬著牙反衝鋒的海軍強化藥劑部隊，投向倒在地上的道伯曼中將和還在揮舞六把刀的鬼蜘蛛。
然後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條鑲嵌著海樓石的特製鎖鏈。
鎖鏈冰冷，沉重，散發著讓能力者絕望的虛弱感。
但他的眼睛已經不是剛才那副被絕望壓彎的眼神了。
那雙眼睛裡亮著一簇光......不是火焰，火焰會被風吹滅；是磷火，是那種在沼澤深處、在腐爛的木頭和枯骨之間自己燃起來的、不靠任何外力就能持續燃燒的冷光。
“不是來救我們的。”薩博說。
他的聲音忽然穩了，沙啞還在，但顫抖停了，“是來拆這座臺子的......這座海軍搭了四十年、搭在謊話上面的爛臺子。”
他的話音剛落，處刑臺正前方石柱頂端那隻影像電話蟲忽然動了一下。
它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忽然完全睜開了，眼球轉了半圈，瞳孔從廣場方向的畫面移開，似乎感應到了某種遠方的訊號。
然後它的影像傳輸紋路閃爍了一下，輸出的畫面不再是這片廣場......它開始自主切換訊號來源。
處刑臺下方几個還沒撤離的海軍通訊兵同時發現了這個異常，其中一個戴著耳機的中士抬頭看向電話蟲，臉色刷地白了：“通訊室......影像電話蟲訊號被劫持了！現在在向全世界傳送的是......”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影像電話蟲的瞳孔裡，出現了一棵樹的畫面。
樹冠遮天蔽日，樹幹上刻著古老到無法辨認年代的紋理，氣根從枝葉間垂落，像無數條沉默的鎖鏈。
樹下坐著一個人，姿態從容，手裡端著一隻茶杯，正微微側頭，像是在聽某個來自遠方的聲音。
他的嘴角帶著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笑容，是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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