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者抱著手臂俯視失敗者。
但凱多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龍軀的姿態是放鬆的,肩部肌肉沒有緊繃,龍爪沒有握拳而是鬆散地搭在對側前臂的鱗甲上,龍尾在身後緩緩擺動,沒有蓄力的跡象。
懸浮在半空中,雷電在他周身緩緩收斂,從之前那種張牙舞爪地向四面八方劈落的狂暴電弧,變成了溫順流轉的藍白色光暈,像是極光一樣沿著他的龍鱗紋理安靜地流動。
他看著戰國,歪著頭,那雙豎瞳裡已經看不到戰鬥的興奮了。
開戰之初那種讓整片廣場都在顫抖的暴怒。
關於燼,關於瑪麗喬亞,關於天龍人。
已經從瞳孔深處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也許是一個戰士對另一個戰士的尊重。
他認識戰國太久了,久到記憶已經不能用年數來計算,只能用世代。
從洛克斯時代,到羅傑時代,到白鬍子時代,到大海賊時代,再到今天這個連他自己都不確定該怎麼命名的時代。
在這些世代裡,戰國一直是站在他對面的那個人。
不是最讓他恨的,不是最讓他怕的,但絕對是最讓他頭疼的。
這個老東西就像一塊永遠啃不動的礁石,每一次凱多以為浪頭夠大了、這次應該能把礁石沖垮了,結果浪退了之後礁石還在那裡,只不過表面多了幾道被沖刷出來的溝痕。
今天他終於把這塊礁石打得渾身裂縫,但礁石沒有碎。
也許是一個老人對另一個老人的理解。
他也老了。
雖然龍軀的鱗甲依然堅硬,雷電的威力比他三十歲時更強,但他自己知道,他恢復的速度沒有以前快了。
以前捱了戰國一記衝擊波,深吸一口氣就能重新站起來。
現在捱了一記衝擊波,被打碎的那幾片鱗甲到現在還在隱隱發麻,鱗片下的皮膚焦黑了一大片,龍軀的自愈能力已經開始發動,但速度確實慢了。
對面的戰國也是一樣。
大佛形態的金光在巔峰時期是能照亮整片海灣的,而現在的金光只夠籠罩高臺周圍一小片區域。
他們都老了。
老了之後就會開始想一些年輕時從來不會想的事。
也許只是打了太久之後忽然湧上來的疲倦。
從推進城回來之後他每一天都在忍,忍到馬林梵多開戰,忍到黃猿跟戰國攤牌,忍到親手把戰國從高臺上轟下去,忍到現在。
那口被壓抑了太久的氣終於出完了,出完之後剩下的不是勝利的快感,而是一種空落落的疲憊。
就像一個人扛著一塊巨石翻過了整座山,到山頂把石頭砸碎之後才感覺到肩膀和後背的所有肌肉都在發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累得連慶祝的力氣都沒有了。
“投降吧。”凱多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和之前所有的咆哮、所有的質問、所有的雷霆之聲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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