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右手指尖開始侵蝕,沿著指骨、掌骨、腕關節、前臂尺橈骨、肘關節、上臂肱骨一路往上,所過之處細胞內的水分被凍成微小的冰晶,冰晶刺穿細胞膜,細胞壁破裂,細胞質外溢,然後這些外溢的液體又被新一輪寒氣凍結,形成一個惡性迴圈。
現在整條右臂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慘白色,像是用一塊劣質玉石雕出來的假肢。
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白霜和細小的冰晶顆粒,皮膚下面是隱約可見的灰色肌肉纖維和暗紫色的血管網,血管裡的血液已經被凍成了固態,透過皮膚看過去像是一根根深色的細線被嵌在了冰層裡。
如果用手去碰一下。
不,不用碰,光是看一眼就知道,這根手臂已經不再是身體的一部分了。
它是一截被液氮浸泡過的枯枝,結構上還連著肩膀,但生理上已經死了。
斯托卡利亞用左手握刀還在砍。
左手不是他的慣用手,他練了二十年的右手刀法,左手只是輔助。
輔助的意思是左手從來沒有被訓練過獨立揮刀,它的肌肉記憶是配合右手做雙手握刀時的下壓和轉向動作。
現在它要獨自完成劈砍的整套動作,角度不對,力量不夠,速度太慢。
但他還是在砍。
他面前那個渾身覆蓋鋼鐵光澤的壯漢根本不閃不避。
閃避是為了避免受傷,而這個海軍中將用左手揮出來的刀,砍在他鋼鐵化的皮膚上連白印都留不下。
刀砍上去,火星濺射。
不是碰撞火星,是高碳鋼刀刃在鋼鐵果實硬化的皮膚上高速摩擦時產生的火花,火花在壯漢的肩膀和胸口炸開一小簇一小簇的亮光,然後刀刃上多了一個缺口。
一刀,缺了一個米粒大的口。
兩刀,那個口擴大成了肉眼清晰可見的豁口。
三刀,豁口繼續加深。
第四刀的時候。
刀身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不是從豁口處斷的,是從刀身中部承受最大彎曲應力的位置斷的,斷口平整光滑,像鏡面,因為刀刃在連續承受超出設計極限的衝擊力之後,金屬內部的疲勞裂紋終於貫通了整個刀身橫截面。
斯托卡利亞握著刀柄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斷口處平整的金屬截面,那把刀上的鋼印編號正好在斷口往上一點點,沒有斷掉,還完整地留在殘刀上。
“G-8-771”。
那是他晉升中將之前在G-8支部服役時的配刀編號。
他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往上翹的弧度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像是一個老農民看著手裡的鋤頭柄斷了之後那種無奈的、認命的笑。
然後他仰面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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