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抬手,一巴掌把軍醫扇倒在地。
軍醫的後腦勺磕在石板上,嘴裡當場斷了兩顆牙,血從嘴角湧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白大褂領口瞬間染成了紅的。
他趴在地上喘了兩秒,眼前全是重影,耳朵裡嗡嗡作響,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夠了別起來了你已經盡力了。
但他沒有聽那個聲音。
他從地上摸起半塊磚頭。
就是那種廣場石板上被炸碎後散落一地的最普通的紅磚碎片,邊緣粗糙,握在手裡硌得掌心生疼。
然後撐著地面站起來,左腿明顯不對勁,腳踝腫得把褲管撐了起來,他拖著那條腿,一瘸一拐地,又衝了上去。
在他身後,另外兩個醫療兵抬著擔架跑過來,把困在沙坑裡計程車兵一個一個往外拽。
其中一個醫療兵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兵,拽人的時候自己的眼鏡被士兵的槍托碰掉了,她眯著眼睛繼續拽,臉上全是沙子和血混成的泥漿,根本顧不上撿。
廣場東側,一個通訊兵坐在被炸塌了一半的通訊站廢墟里,頭頂的鋼盔被彈片削掉了一塊,露出裡面的內襯海綿。
她的右腿被一塊掉下來的天花板壓住了,動不了,但她沒有呼救,而是把那隻行動式電話蟲抱在懷裡,一邊用沾滿血的手指調頻,一邊對著話筒喊:“第三艦隊,第三艦隊,這裡是馬林梵多本部通訊站,重複,重複...座標G-14區域請求火力覆蓋,友軍已撤離該區域,重複,友軍已撤離...隨便什麼東西,炮彈也行,炸藥也行,往那個座標打!打準了算你的,打偏了算我的!!”
電話蟲那頭的回覆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雜音,但她聽到了“確認”兩個字,然後咧嘴笑了一下,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滴在話筒上,她也沒覺得疼。
廣場西側,一個頭發全白的退役老軍官握著一杆鏽跡斑斑的老式燧發槍,手抖得厲害,每開一槍都要花十幾秒重新裝填。
一個年輕的神國士兵衝到他面前,看著那杆比自己爺爺年紀還大的古董槍,愣了一秒,然後被一槍打中了肩膀。
不是致命傷,但那發鉛彈嵌在肉裡疼得他齜牙咧嘴。
老軍官開完這一槍,燧發槍的後坐力把他自己震得後退兩步,背撞在牆上,喘得像個風箱。
“小鬼,”老軍官一邊手忙腳亂地往槍管裡倒火藥,一邊用沙啞的嗓子嘟囔,“別看不起老傢伙......這座島上的老東西,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你們這些娃娃,見過幾場仗?”
年輕士兵捂著肩膀,臉上的憤怒和疼痛交雜在一起,但他看著老軍官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和那雙雖然抖卻始終沒有放下的手,竟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這不是戰術。
這不是戰鬥。
這是在用命填。
填的不是一道防線,不是一座要塞,不是一場戰爭的勝負。
這些東西在此時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們用最笨、最原始、最不計代價的方式,把一座海軍本部、把四十年積累下來的每一條命、每一滴血、每一塊骨頭,都堆在神國碾壓過來的車輪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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