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盒第一層封印破解後的第二天，王星宇如約去了執法堂。
大長老從閉關中臨時出關，面色依舊是那種不健康的灰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沉穩。他坐在執法堂最深處的靜室裡，面前攤著殷無鋒留下的玉簡和骨灰盒中蚩無殤的記憶碎片記錄。
靜室裡的靈燈只點了兩盞，光線很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輪廓模糊。他的手指在卷軸邊緣輕輕摩挲著，像在撫摸一件很舊的東西，指尖的顫抖比昨天好了一些，但還是能看得出來。
“兩份情報都指向同一件事。” 大長老的聲音比之前有力了一點，“下界天驕的陣亡不是偶然。皇甫元盛擬的陣亡名單，是把最有潛力的下界天驕優先派往最危險的戰區，用他們的命去試探域外邪魔的攻擊模式。能活著回來的，都被下了禁咒。這個禁咒 —— 是皇甫元盛從人皇殿帶回來的，只有人皇殿的人能解。”
王星宇將老魏的卷軸放在桌上。那份卷軸他昨晚看了一整夜，上面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死因、每一行 “被安排至誘餌位置，無生還可能” 的標註都刻進了腦子裡。
有些人的名字他在蠻荒域甚至星源界海還聽人提起過。其中有一個名字他記得特別清楚：那人比他早10年跨界，在星源界海還算有些名氣，一手劍法出神入化，來了天淵不到半年就被派往高牆前線，死因記錄寫的是 “遭遇域外邪魔突襲，力戰而亡”。老魏的卷軸上寫的卻是另一回事 ——“被安排至誘餌位置，單獨測試邪魔追蹤距離，無援軍。”
他把卷軸推到大長老面前。“這是檔案室一個叫老魏的執事記錄的。三千年來每一批下界天驕的真實死因。殷無鋒讓他保管的。我昨天晚上去拿的時候，他正在檔案室裡擦一個落滿灰塵的牌位，牌位上是他當年死去的徒弟，名字也在這份名單上。”
大長老展開卷軸。他看了很久，手指在卷軸邊緣微微發抖 像一片被風吹久了的葉子。他從第一個名字看到最後一個名字，整整看了半個時辰，沒有說一句話。然後他合上卷軸，起身，動作很慢。
“皇甫元盛現在只是停職，人還在學院禁閉室裡。這份卷軸加上之前的證據，足夠讓長老會正式批捕他。” 他頓了頓，看向王星宇，“但他是人皇殿安插的暗線。動他，人皇殿會翻臉。現在高牆前線戰事吃緊，我們不能和人皇殿徹底撕破臉。”
“那就不動明面。” 王星宇說，“先清他的暗棋。他關了禁閉，他的手下還在學院裡。殷無鋒的玉簡裡有一份名單 —— 皇甫元盛在學院裡安插的所有暗棋，一共十個人。先拔暗棋，斷了他的爪牙，再動他。”
大長老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下頭。他點得很慢，像是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好幾遍，權衡了所有的利弊：
“好。今晚動手，不要驚動任何人。我帶隊，你以執法隊客卿身份協同，昊天全程監控通訊，青冥和蒼玄封鎖所有出口。”
當天夜裡，輪迴學院執法堂進行了一次罕見的閉門行動。大長老親自帶隊，王星宇跟在他身後，昊天全程監控學院內的所有通訊波動，青冥和蒼玄分別封鎖了學院的東西兩個出口。
行動全程沒有對外公示，沒有驚動普通弟子，連巡邏的執事都被臨時調離了執勤區域，整個學院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皇甫元盛安插在學院中的暗棋被逐一拔除 —— 四個中級神境導師在各自的居所中被青冥一刀封門，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有一個還在書桌前批改弟子的修煉日誌，筆還握在手裡，墨水在紙上暈開了一個黑色的圓點；三個執法堂執事在值班室裡被蒼玄的暗影鎖鏈直接困住，一人試圖啟用傳訊玉符，被昊天當場截斷，傳訊符文在玉符表面亮了一半就被硬生生掐滅；兩個修煉塔管理員在塔頂被大長老親手拿下，其中一人正在往塔底的禁制核心裡注入某種暗紅色的術法，被大長老一掌拍散；一個護山大陣值守長老在陣眼密室中被昊天切斷所有傳訊鏈路後束手就擒，他面前的陣眼操控臺上還留著未完成的許可權呼叫記錄。
共計十人。其中三人曾參與擬訂高牆陣亡名單的 “分配方案”—— 他們負責將指定的下界天驕分配到最危險的戰區。
清剿結束時，天色微亮。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淡淡的晨光灑在執法堂的屋頂上。王星宇站在執法堂門口，看著被押入地牢的十人，沒有說話。這十個人裡，有幾個他之前在學院裡見過，在食堂，在修煉塔，在走廊上擦肩而過。他們看上去和普通導師沒什麼區別，會和弟子們開玩笑，會在食堂裡排隊打飯。
老魏的名字不在殷無鋒的暗棋名單上 —— 他只負責記錄，不參與行動。這個在檔案室待了三千年的老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守住了良知。王星宇昨天晚上離開檔案室的時候，老魏還在擦那個牌位，他的背很駝，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青冥守在後山時自言自語了一句，王星宇透過意識連結聽到的 —— 青冥看著自己刀柄上被攥出毛邊的破布，低聲說了句：“又該換布了。” 這話不是對任何人說的，是他對自己說的。說完他把刀鞘換到左手，右手拇指在破布邊緣按了按，像是在估摸還能撐多久。
就在他準備返回居所時，昊天在識海里標註出一道異常的能量波動。
“本體，學院後山。有人潛進來了。不是從正門 —— 是從高牆方向繞過來的，避開了護山大陣的外圍禁制。氣息數量十二，全是神級。為首者身上有萬魔窟的魔氣殘留，還有陰陽宗的噬魂術法波動。他們的潛入路線繞開了護山大陣的七個主要禁制節點 —— 是拿著內部佈防圖進來的。”
王星宇握緊血飲神劍。內部佈防圖 —— 這意味著執法堂裡還有人沒有被清剿乾淨。
昨晚的行動已經將所有已知暗棋全部拔除，但有人在這之後，仍然調出了最新的佈防圖。
那個人的許可權，比昨晚被抓的十個人更高。他把這個判斷壓在心底，沒有立刻說出來 —— 現在說出來只會讓剛被清剿過的執法堂再次陷入混亂。先抓到人，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