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古境開啟的前夜。 風捲著稀薄的魔氣，刮過太初聖地外圍的荒山，山坳裡藏著一處廢棄多年的礦道，洞口爬滿枯黑的藤條，像一張沉默的嘴。
米歇爾獨自走進去，靴底踩過散落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在空曠的礦道里盪出微弱的迴音。 多維利亞就藏在礦道最深處，帶著最後幾十名忠於她的墮落天使族長老，設了臨時據點。
礦道深處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幾盞快要燃盡的法則燈嵌在石壁裡，投出昏黃微弱的光，把人影拉得扭曲又細長。
空氣裡瀰漫著極濃的魔氣，不是礦道本身的陰寒氣，是從多維利亞體內源源不斷溢位來的，帶著墮落法則特有的腥甜，吸一口都覺得神魂發悶。
多維利亞盤坐在礦道盡頭的石臺上，正把一枚魔族本源碎片，強行往自己的墮落法則核心裡灌注。 她身後的墮落之翼呈極不穩定的暗紫色，左翼已經爬滿了極細的晶化裂紋，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法則運轉，都會讓裂紋往翼根方向加重一分。
礦道石壁上被晶化餘波波及的地方，長出了一根根尖銳的暗紫色晶體，稜面折射著昏黃的燈光，映出她扭曲緊繃的面容。 聽到腳步聲，她抬眼望過來，嘴角極冷地扯了一下，眼神里帶著淬了毒的嘲諷。
米歇爾沒有偷襲。 她光明正大地站在礦道入口處，灰金色的混沌之翼在身後緩緩展開。混沌天使法則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半條礦道，金灰色的光暈溫柔卻強勢，所過之處，石壁上的暗紫色晶體紛紛碎裂剝落，碎片掉在地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像冰碴子砸在石面上。
“多維利亞。”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恨意，也沒有得意，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我來拿回你欠我的東西。不是墮落天使族的族長之位，是你當年在凌虛秘境裡，逼我做的那個選擇。” “你說下界天驕不配擁有雙翼，要麼折斷白翼跟你走，要麼留著白翼被逐出種族。我當時選了留著白翼。現在我知道，我根本不需要選。”
多維利亞冷笑一聲，猛地展開晶化的墮落之翼，絕殺攻勢瞬間鋪開。
墮落法則凝成密密麻麻的暗紫色光刃，從四面八方同時射向米歇爾，密得像一場紫色的雨，封死了所有躲閃的空間。兩人在狹窄的礦道里，展開了師徒之間的終極對決。
多維利亞的墮落法則融合了魔族碎片，威力暴漲，卻極不穩定，每一次全力攻擊，都會加重左翼的晶化裂紋，相當於在飲鴆止渴。
米歇爾的混沌天使法則融合了光明與墮落，攻勢不如對方猛烈，防守卻穩如磐石。混沌之翼每一次扇動，都會在礦道中炸開一圈刺目的金灰色法則漣漪，所有射來的暗紫光刃都被輕輕偏轉，擦著她的身側掠過，扎進身後的石壁，炸出一個個深深的裂隙。 光刃撞在石壁上的悶響接連不斷，碎石簌簌往下掉，礦道里塵土飛揚。
對決整整持續了一炷香。 當左翼的晶化裂紋蔓延到翼根時，多維利亞終於撐不住了。
墮落法則本源被混沌法則當場反噬，金灰色的光芒順著左翼的裂紋鑽進去，在她的法則核心內部轟然炸開。
晶化順著翼根往全身擴散，暗紫色的晶體從皮膚下鑽出來，一點點將她整個人釘在了礦道石壁上。她踉蹌著跪倒在石臺上，仰頭看著站在光裡的米歇爾，晶化已經蔓延到了脖頸，連說話都變得困難。 那雙曾經永遠帶著高傲與狠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只剩深不見底的疲憊。
“你贏了。” 她啞著嗓子說，“殺了我。”
米歇爾沒有動手。 她上前一步，將混沌之翼的光芒凝作數道極細的金灰色絲線，精準刺入多維利亞的胸口，絲線的前端輕輕包裹住那枚嵌在法則核心裡的魔族本源碎片。 絲線開始逐層剝離碎片與墮落法則核心的連線，每剝離一層，多維利亞就痛苦地悶哼一聲，身體控制不住地痙攣，額角滲出豆大的冷汗。整個過程很慢，也很穩，沒有半分多餘的力道。 直到魔族碎片被完整剝離出來，多維利亞的墮落法則本源已經碎了大半，修為直接跌落到了超神境以下，連維持羽翼都變得艱難。 米歇爾收了混沌之翼，轉身就往礦道外走，衣袂掃過地上的晶體碎片，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不殺我，我遲早會回來的！” 多維利亞在她身後嘶吼，聲音沙啞破碎。 米歇爾沒有回頭，腳步也沒停，只有平靜的聲音順著風飄回來，落在空曠的礦道里。 “回來的時候，帶你的白翼。如果你還有的話。”
她的身影消失在礦道入口的黑暗裡。 多維利亞獨自坐在冰冷的石臺上，看著自己失去了法則光芒的殘破羽翼，眼神空洞。晶化在她身上逐層碎裂剝落，每剝落一層，皮膚上就留下一道極深的傷痕，像被烈火炙烤過。 那些傷痕，不是米歇爾留下的。 是魔族碎片侵蝕她時，留下的反噬印記。 她曾滿心以為，靠著這枚魔族本源碎片就能強行突破境界，壓過所有反對者，坐穩族長之位。她到現在才知道，那枚碎片本身就是刑無疆的術法標記。她也是被改造的人，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只是她自己，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
米歇爾回到太初聖地營區時，王星宇正在油燈下整理古境之行的裝備，守護者戰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桌邊，血飲神劍靠在椅旁。 她沒多說什麼，直接將那枚剝離出來的魔族碎片放在了桌上。碎片已經被混沌法則徹底裹住，內部刑無疆術法標記的結構，清晰得肉眼可見。 王星宇指尖輕輕碰了碰碎片表面，眉峰微蹙。他太熟悉這股氣息了，和林逍體內的標記、和為首者體內的標記，同出一源。 “結構完全同源，層級在為首者與林逍之間，屬於中層標記。” 昊天的聲音這時才響起，帶著幾分凝重，“刑無疆給不同目標植入了不同層級的標記。多維利亞在墮落天使族裡地位不低，在他的資料採集體系裡，卻只排到中層。”
米歇爾開口，聲音依舊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太初古境裡，有墮落天使族上古時期遺失的墮落法則本源。萬魔窟的人也在找，那道本源和古境深處被封印的虛無意志碎片在同一片區域。他們想用墮落法則本源，中和虛無意志的侵蝕力。”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王星宇，語氣重了幾分。 “還有一件事。太初古境裡的那道封印，和黑風淵的劍痕封印、凌虛秘境的人皇封印，是同一隻手封的。人皇在太初古境，也封了一部分虛無意志。這是他封印的第三處。”
黑風淵，凌虛秘境，太初古境。 人皇將虛無意志的碎片，分封在三處截然不同的地方。三處封印，三把鑰匙，三種試煉。 而太初古境深處的那場試煉，直到今天，還從來沒有人觸發過。 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光影在兩人臉上晃動，窗外的風颳得營帳頂沙沙作響，像遠古的低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