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往火山口開,越往東走,空氣越燙,路邊的石頭都帶著層焦黑,像被火烤過。沈平海把礦泉水往額頭上澆,“滋滋”冒白煙:“火山玉這東西,是岩漿冷凝時裹進去的玉料,石皮燙得能烙餅,裡頭的玉帶著火性,切的時候容易崩裂,得用冷水鎮著。”
念土摸著紅繩結,繩頭不知啥時候沾了點戈壁灘的沙,磨得手心發癢。“聽說火山口有個‘火狐狸’?”他想起陳九說的,“專在熔岩洞裡設套,把假玉埋在真料旁邊,讓你撿了芝麻丟西瓜。”
沈平海“呸”了口沙:“那娘們叫胡三娘,年輕時是個地質研究員,後來研究火山玉走火入魔,把公家的標本偷出來賣,被開除了。她最會利用火山地形,明明左邊是死路,偏說有玉礦,等你繞一大圈回來,她早把右邊的好料採光了。”
車開到火山腳下,遠遠就看見個穿紅裙的女人站在山口,風把裙襬吹得像團火,手裡拎著個鐵桶,正往桶裡扔石頭。“是她!”沈平海踩了腳剎車,“這娘們怎麼在這兒?”
胡三娘聽見動靜,轉頭衝他們笑,一口白牙在黑黢黢的火山岩襯托下,顯得格外扎眼:“沈老闆來得巧,剛撿著塊‘熔漿玉’,要不要看看?”
念土剛下車,就被一股熱浪掀得後退半步,山口的風都帶著硫磺味,嗆得人直咳嗽。“熔漿玉得在岩漿冷卻的夾層裡找,”胡三娘把鐵桶往地上一墩,“你看這石頭,上面還有岩漿流過的紋路,裡頭的玉帶著火彩,可貴了。”
那石頭黑得發亮,表面果然有像水流過的痕跡,念土剛想伸手摸,沈平海一把拉住他:“小心燙手!這娘們準在石頭底下埋了火炭,故意讓你覺得是天然高溫。”
胡三娘笑得更歡了:“沈老闆還是這麼多疑。這樣吧,咱們賭一把,我這桶裡有三塊石頭,你挑一塊切開,有玉算你贏,我把上個月撿的‘火山魂’給你;沒玉算你輸,把你那冰種陽綠留下。”
“火山魂?”沈平海眼睛一亮,“你真有這東西?”
“要不要賭?”胡三娘挑眉,把鐵桶往念土面前推。
念土盯著桶裡的石頭,三塊都黑黢黢的,看著沒區別。但他注意到,中間那塊石頭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不像另外兩塊那麼穩——裡面可能有空腔,說不定裹著氣液包裹體,那是火山玉的特徵。“就這塊。”他指了指中間的。
胡三娘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很快又掩飾過去:“切吧,工具我帶了。”
沈平海架起切割臺,電鑽一啟動,火星子濺在火山岩上,“噼啪”作響。第一刀下去,沒見玉,只有層蜂窩狀的石頭,像被火燒過的海綿。“切垮了!”胡三娘拍手笑。
念土卻沒動,指著切面的小孔:“這是‘氣爆孔’,岩漿冷卻時氣體跑出來留下的,有這孔的石頭,十有八九藏著玉。”他讓沈平海往旁邊切深半寸。
第二刀剛下去,就聽見“叮”的一聲,電鑽被什麼東西硌了下,緊接著,一縷橙紅色的光順著刀口冒出來,在陽光下像團跳動的火苗——是塊罕見的橙紅火山玉,裡面還裹著個小小的氣泡,像顆凝固的火種!
“還真是火山玉!”沈平海喊了一聲。
胡三孃的笑僵在臉上,突然把鐵桶踢翻,裡面的石頭滾出來,果然有塊底下墊著燒紅的炭。“算你運氣好!”她從包裡掏出個布包,往地上一摔,“火山魂給你,拿了趕緊走!”
布包裡是塊拳頭大的石頭,石皮上全是小孔,像馬蜂窩,用手一掂,輕得像塊泡沫。念土剛想撿,突然聽見“轟隆”一聲,山口的岩漿縫裡冒出股黑煙,地都跟著晃了晃。“要噴發了!”胡三娘臉色煞白,“快撤!”
三人往山下跑,身後的火山岩“噼裡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坑坑窪窪。剛跑到安全地帶,就見胡三娘捂著腳踝蹲在地上,褲腳被劃了道大口子,血正往外滲。“腳扭了!”她咬著牙。
念土趕緊回去扶她,沈平海在旁邊罵:“都這時候了還逞能!”嘴上罵著,手卻把她的包往自己肩上扛。
躲在遠處的山洞裡,聽著外面的轟鳴聲,胡三娘突然嘆了口氣:“其實火山魂是我師父發現的,他當年為了採這塊玉,被岩漿吞了……”
原來她偷公家標本,是想湊錢給師父立碑,後來越陷越深,就靠設套騙錢維持。“我把火山魂埋在岩漿縫裡三次,都沒捨得賣,”她看著那塊石頭,“總覺得師父還在裡面看著我。”
念土突然把火山魂往她手裡塞:“這東西該歸您。”
胡三娘愣住了:“你不想要?這玉能值不少錢。”
“錢哪有良心值錢。”念土笑了,“您要是想立碑,我們幫您湊錢。”
沈平海在旁邊點頭:“算我一個,當年你師父還教過我看火山岩呢。”
胡三娘看著手裡的火山魂,突然哭了,眼淚砸在石頭上,順著小孔滲進去,像在給裡面的師父傳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