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根旁邊,站著個穿中山裝的老頭,背對著他們,手裡轉著塊籽料,皮殼是黑油皮的,跟念土爹的一模一樣。
“爹?”念土喊了聲,聲音在洞裡發顫。
老頭轉過身,果然是爹的模樣,只是眼睛是黑的,沒有瞳仁:“土兒,你來了。”他往主根上指,“你看這玉王,多漂亮,比你爺爺那塊養魂玉好多了。”
念土握緊冰藏玉,冰裡的紅絲突然亮了:“你不是我爹,你是主根化成的玉傀!”
“傻孩子,我怎麼不是你爹?”玉傀笑了,中山裝的袖口突然裂開,伸出根黑鬚,往念土臉上纏,“你爺爺、你爹,還有我,都是守玉人,都該給蝕玉母當養料,這是命。”
黑鬚纏上臉的瞬間,冰藏玉突然炸開,冰屑濺在黑鬚上,冒出白煙。玉傀慘叫一聲,往後退了幾步,中山裝的臉裂開,露出裡面的玉肉,全是黑絲:“你敢用醒玉草的根傷我?”
洞頂突然落下冰錐,砸在主根上,裂開的地方滲出金色的液體,是融化的玉髓,順著冰臺往下流,把那些餌玉都染成了金色。周念安突然指著冰臺底下:“你看那是什麼!”
冰臺底下,嵌著塊墨玉,上面刻著幅地圖,是整個崑崙的礦脈分佈圖,每個礦洞的位置都標著個“念”字,最後一個字在玉虛洞的位置,旁邊畫著個玉扣,正是守玉扣的模樣。
“是太爺爺刻的!”念土突然明白,“他早就知道主根在這兒,用墨玉把礦脈圖封在了冰臺底下!”
玉傀突然撲過來,手裡的黑油皮籽料炸開,裡面的玉肉化成無數黑鬚,往念土身上纏。念土舉起養魂玉,往主根上砸,黑油皮籽料的碎片碰到主根,竟像火星點燃了汽油,燃起熊熊大火。
“不!”玉傀在火裡掙扎,中山裝的模樣漸漸化成爹的臉,帶著痛苦,“土兒,別燒……留它一條命……”
念土愣住了,手裡的養魂玉差點掉下去。他突然想起爹的字條:“守玉不是困玉,是讓玉石歸塵,讓執念歸空。”難道爹的執念,就是不想讓主根徹底消失?
主根在火中發出尖嘯,金色的玉髓噴濺出來,落在冰臺上,凝成個嬰兒的虛影,正是歸墟玉胎裡的那個,只是這次,嬰兒的胸口嵌著塊墨玉,和冰臺底下的一模一樣。
“它在借主根重生!”周念安往念土手裡塞了把解玉砂,“快撒!用養魂玉的血混著解玉砂,才能燒透它!”
念土咬破手指,把血滴在解玉砂裡,往主根上撒。火焰突然變成了紅色,順著主根的紋路往深處燒,嬰兒的虛影發出淒厲的哭聲,胸口的墨玉裂開,露出裡面的東西——是半塊黑油皮籽料,跟爺爺的那塊剛好拼成一塊!
兩塊籽料合在一起的瞬間,主根突然停止了掙扎,在火中化成了塊巨大的白玉,裡面裹著無數人影,是歷代守玉人,都在對著念土笑。周念安指著白玉中心:“你看!是玉魂!主根被燒乾淨後,守玉人的玉魂都出來了!”
玉虛洞開始震動,冰臺底下的墨玉突然浮出水面,上面的礦脈圖發出金光,每個“念”字都在閃爍。念土的守玉扣突然飛出去,貼在墨玉的玉扣圖案上,整個崑崙的礦脈彷彿都動了起來,遠處傳來“轟隆”的響聲,是冰川在融化,露出下面的玉礦。
“是‘玉脈覺醒’!”周念安激動得發抖,“太爺爺做到了!守玉人不用再當養料,玉魂能和礦脈共生了!”
念土看著懷裡的白玉,裡面的人影漸漸消散,只留下爹的身影,對著他揮了揮手,化成了玉屑。他突然明白,爹的執念不是留主根一命,是想讓守玉人的玉魂得到解脫。
走出玉虛洞時,雪停了,太陽出來了,照在崑崙山上,像鋪了層金。念土胳膊上的守玉扣已經變成了塊真正的玉,嵌在皮膚裡,和他成了一體。周念安指著遠處的雪山,那裡的冰層正在裂開,露出裡面的綠色——是新的玉礦,在陽光下閃著光。
“我們該回去了。”周念安拍了拍念土的肩膀,“潘家園的攤子還等著咱們呢。”
念土點點頭,卻突然覺得守玉扣在發燙,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燙。他低頭看,玉扣裡浮出個模糊的影子,是個嬰兒,對著他笑,胸口的墨玉碎片閃了閃。
遠處的冰原上,突然傳來聲嬰兒的啼哭,不是人的聲音,是玉在哭。念土往那邊望,只見裂開的冰層裡,冒出無數塊墨玉,都嵌著嬰兒的虛影,正往雪山外爬。
難道……主根雖然被燒了,卻留下了無數個“玉嬰”?
守玉扣的燙意越來越烈,念土知道,這不是結束。那些玉嬰要去哪裡?它們會像蝕玉母一樣吞噬執念,還是會成為新的守玉人?
他握緊懷裡的白玉,轉身往山下走。雪地裡,醒玉草的花瓣被風吹得像條藍線,指向遠方,彷彿在說:下一塊玉,還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