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玉洞的石筍後面,到底藏著能讓礦脈甦醒的希望,還是能把一切玉化的絕望?
醒玉洞的入口飄著層白霧,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抹了層玉脂。念土舉著礦燈往裡走,光柱掃過巖壁,上面的石筍個個透著玉光,有的像翡翠觀音,有的像和田玉佛,細看卻能發現石筍上有毛孔——是被玉化的人,皮膚、頭髮都變成了玉,連表情都凝固著死前的驚恐。
“這地方能把活物變成死玉。”老坑眼往石筍上敲了敲煙鍋,玉化的皮膚髮出沉悶的響,“聽說被玉化的人意識還在,就困在石筍裡,眼睜睜看著自己變石頭,比死還難受。”
林晚舉著“守源”玉佩,玉佩的光在溶洞深處聚成個亮團,那裡的石筍最密,像片玉化的森林,最中心的石筍上,纏著塊人頭大的原石,皮殼是七彩的,紅、綠、紫、白交織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調色盤,石縫裡透出的光把周圍的玉筍都染成了彩色——是醒脈鑰。
“玉譜說這料子是‘聚靈玉’,能把所有礦脈的靈氣聚在一塊兒,再順著根玉核心散開,只是……”林晚往玉筍上撒了把根心玉髓,綠液剛碰到石筍就被吸光,石筍上的毛孔突然動了動,像在呼吸,“被它玉化的東西,會變成它的養分,越多人被玉化,它的力量就越強。”
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發燙,指縫的光往七彩原石上探,原石的皮殼上纏著些白色的絲,像人的神經,和周圍玉筍裡的“人”連在一起。“它在用被玉化的人養自己!”他突然明白,“碎玉人故意把它放這兒,就是想讓它吸夠了靈氣,再插進根玉核心,到時候所有礦脈都會變成吸人的石筍!”
七彩原石旁邊的玉筍陰影裡,慢慢站起個身影,下半身已經變成了石筍,上半身還留著人的模樣,穿著件破爛的礦工服,正是當年礦塌時失蹤的二爺爺。“小土,別碰它。”二爺爺的聲音像從石頭裡擠出來的,帶著股玉的冰涼,“我當年為了護醒脈鑰,被它纏上了,再往前一步,你也會變成石筍。”
念土剛要開口,溶洞突然震動,所有玉筍都開始發光,石縫裡滲出白色的絲,往七彩原石上纏。個半玉化的人影從石筍裡鑽出來,上半身是碎玉人頭目的樣子,下半身是石筍,手裡舉著塊黑色的玉,往七彩原石上按:“念土,你以為你二爺爺是好人?他當年故意引我們來這兒,就是想讓我們被玉化,好讓醒脈鑰只認念家人!”
“是你!”念土認出這人的臉,在唸家老礦的陰影裡見過,“你沒被根心玉髓滅了?”
半玉化的人影狂笑,石筍腿往地上一頓,白色的絲突然暴漲,往念土腳上纏:“我被醒脈鑰的靈氣吊著命,成了它的‘養料’,也成了它的‘看守’!今天我就要讓你也變成養料,讓醒脈鑰吸夠念家人的血,到時候所有礦脈都是我的!”
白色的絲剛碰到念土的褲腳,就被黑油皮籽料的光燙斷,化成了灰。“二爺爺不是那樣的人!”念土架起解石機,鋸片對著七彩原石的皮殼,“他是想守住醒脈鑰,不讓你這種人得逞!”
第一刀下去,七彩皮殼裂開,裡面的玉肉不是單一的色,而是像流動的彩虹,裹著些金色的點,是被玉化的人的靈氣,在光裡輕輕跳動。“是活彩!”老坑眼的煙鍋子差點掉地上,“這料把人的靈氣變成了自己的肉,切對了能讓靈氣迴歸本體,切錯了……”
“切錯了,他們就永遠困在石筍裡!”半玉化的人影突然將黑色的玉往活彩上按,玉肉頓時像被墨染過,金色的點一個個熄滅,“這是‘鎖靈玉’,能把靈氣永遠鎖在玉里!”
二爺爺突然嘶吼著往七彩原石上撞,石筍腿撞在原石上,裂開道縫,裡面的活彩濺出來,落在二爺爺身上,他玉化的皮膚開始剝落,露出下面的血肉。“小土,切金色的點!那是我們的念想,沒被鎖死!”
念土沒猶豫,按下解石機,鋸片順著金色的點切下去:“二爺爺當年救過礦上的人,張叔、李伯,他們的念想都是好的,鎖不住!”
第二刀下去,“咔”的脆響震得溶洞都在顫,七彩原石裂開,裡面湧出股彩色的玉液,在石筍間流淌——是“醒脈玉髓”!比根心玉髓更靈動,紅的、綠的、紫的、白的液珠落在玉筍上,被玉化的人皮膚紛紛剝落,露出活人的樣子,只是眼神還有點呆滯,像剛睡醒。
“漲了!這料能讓被玉化的人變回來!”老坑眼的煙鍋子敲得石筍響,火星落在玉液裡,長出顆帶著彩虹光的珠子,“醒脈玉髓是所有靈氣的精魂!”
半玉化的人影在彩色玉液裡發出慘叫,石筍腿慢慢融化,露出下面的骨頭,最後化作縷黑煙,被醒脈玉髓的光裹著,散成了星點。“不可能……我明明……”
二爺爺的玉化徹底退了,只是臉色還有點白,他指著七彩原石的核心:“裡面有塊‘本命玉’,是所有礦脈的‘心’,得用念家人的血才能啟用。”
醒脈玉髓的光往核心裡鑽,塊鴿子蛋大的玉露了出來,通體透明,裡面映著所有地球礦脈的影子。林晚撿起塊新長的彩玉,裡面的棉絮像張地圖,畫著片海底,海溝深處有塊巨大的原石,皮殼是黑色的,上面的紋路和念土的黑油皮籽料一模一樣,只是更古老,像從開天闢地時就存在。
“是‘地脈海眼’。”她指著地圖,“玉佩說那裡是地球礦脈的總源頭,本命玉就是從那兒長出來的,只是……海眼裡的玉帶著股戾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汙染過,切的時候可能會引發海嘯。”
念土的黑油皮籽料突然指向海底的方向,“醒脈”的光在地圖上凝成個巨大的黑影,纏著海溝裡的原石,像條黑色的蛇。
是汙染礦脈的東西?還是守護海眼的神獸?那黑色的原石,是所有礦脈的根,還是能吞噬一切的惡源?
貨車往海邊開,車廂裡的醒脈玉髓在發光,把夜空都染成了彩色。念土摸了摸懷裡的本命玉,黑油皮籽料在掌心燙得厲害,像在和海眼裡的原石共鳴。他握緊解石機,知道下一刀要切的,是地球礦脈的“心”,切錯了,可能引發災難;切對了,或許能讓所有礦脈永遠安寧。
這一刀,得順著地脈的心跳切,不能快,不能慢。
車窗外的海越來越近,黑沉沉的海面上泛著磷光,像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念土突然感覺懷裡的本命玉動了一下,黑油皮籽料的光,和海溝深處的原石,同時亮了起來。
地脈海眼的黑油皮原石裡,到底藏著地球礦脈的生機,還是毀滅一切的戾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