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燈下垂頭數錢的人只輕嗯一聲，並不曾看過來。
僕女忍不住伸頭去看，就見案几上堆了一小堆，“倒也不少了。”
“是啊。”
沉魚穿完最後一枚，將銅錢串悉數收進匣子，心虛得很。
起初，她聽到有人吹笛，便尋了一截翠竹，給自己也做了一支笛子。
百無聊賴時，就吹吹曲子，自娛自樂。
誰想有朝一日她這個勉強入耳的吹笛技藝倒也能唬人，常引得行人駐足聆聽，甚至還有人問她收不收徒。
女工、漂絮這些，她又幫不上忙，整日閒閒待著也不是辦法，索性答應教人吹笛。
既是教吹笛，沒有笛子可不行，她便動手自己做。單有竹笛，沒有曲譜也不成。她又劈了青竹，做竹簡。有了曲譜，不識字也不行，於是，又開始教人識字讀書，專門去買書，她可沒那麼多錢，便憑著記憶，開始默寫學過的詩文，如今一卷一卷的，竟也擺了一架子。
至於學費，她又不是名師大家，哪好意思問人收取，除了笛子價錢固定，餘下全憑來人的喜好，江裡的一條魚，山間的幾根筍，家裡醃的菜......她也都收。
慢慢地，她也適應了鄉野裡的生活。
遠離都城，遠離朝堂，身邊沒有人談論政事，說得最多的便是田間瑣事。
記得去年她想乘船去武陵，尋一處開滿桃花的地方。當時心中所設想的，不就是現在這樣的生活嗎？
沉魚託著下巴朝窗外看，雖沒有粉嫩的桃林，但有幾株翠綠的芭蕉，也是好的。
倘若能這麼一直生活下去，似乎也不錯。
只是......
沉魚看向屋中的另一人。
與她相比，僕女顯得心事重重。
沉魚猜想，應是見回城的日子遙遙無期，僕女便有些灰心喪意。
沉魚只作不知。
咚咚咚，木門被人砸得直響。
“七娘！”
院外有人喊她。
僕女去開門。
門一開，不及僕女開口，有人一陣風似地捲了進來。
是日常跟著她學吹笛的一個小女娘。
“七娘，你猜我今天見到誰了？”
看著興沖沖的人，沉魚搖搖頭：“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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