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本就無皇后主持中宮,位份最尊的便是小佟佳氏貴妃,按宮規,也唯有每月初一、十五給太后請安的大日子,佟佳氏才會命後宮所有嬪妃清晨齊聚承乾宮,再一同簇擁著前往壽康宮。其餘時日,後宮並無繁瑣的晨昏定省規矩,這於末末而言,倒是少了諸多拘束。
第二日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日光透過鮫綃紗帳,漫進鋪著柔軟雲錦被褥的寢殿,連空氣中都裹著淡淡的龍涎香與少女身上清甜的蘭花香。末末全然沒了尋常嬪妃侍寢後早起候著的拘謹,裹著錦被睡得安穩,睫毛纖長垂落,鼻翼輕輕翕動,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備的模樣。她既不用趕早去給任何主位請安,也無需伺候康熙起身,這一覺便毫無顧忌地睡到了日上三竿,窗外枝頭的雀兒嘰嘰喳喳叫了半晌,也沒能吵醒她。
康熙晨起時,望著身旁睡顏恬靜、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倦意的少女,指尖不自覺拂過她鬢邊散落的青絲,眼底滿是縱容與淺淺的懊惱。昨夜情動之時,他全然失了往日的沉穩剋制,竟像個未經世事的愣頭青一般,只顧著貪戀懷中溫軟,半點沒顧及末末身子是否受得住,想來她定是累極了。身邊伺候的太監宮女本想上前喚醒淑妃,卻被康熙抬手厲聲制止,只輕聲吩咐眾人退至外殿,不許驚擾,由著末末肆意酣睡。這般毫無章法的縱容,落在宮裡人眼裡,皆是明白了這位新晉淑妃在聖心之中的分量。
自那以後,整整半個月,康熙的腳步從未踏出過淑妃所居的景仁宮,六宮粉黛盡數被拋諸腦後。每日下朝之後,康熙必定第一時間趕到景仁宮陪著末末,或是與她一同品茶看書,或是聽她輕聲說著宮外的趣聞,哪怕只是靜坐相伴,也滿心歡喜。御膳房的珍饈美味、內務府的奇珍異寶,流水般送往淑妃殿中,這份獨一份的恩寵,讓後宮眾人既豔羨又忌憚,卻無人敢有半句怨言,畢竟連西妃都未曾有過這般盛寵,旁人更是隻能暗自隱忍。
這般平靜無波的獨寵日子,一首持續到永和宮傳來訊息——德妃驟然臥病在床,病情來勢洶洶,己然臥床不起。康熙聽聞後,終究是念著多年情分,還有西阿哥和十西阿哥,放下對末末的不捨,擺駕永和宮前去探望。
而躺在永和宮軟榻上的德妃,此刻面色蒼白如紙,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藥味,看似虛弱不堪,實則神志清明。她強撐著病體,感受著體內翻湧的不適感,指尖緊緊攥住錦被,心底早己翻江倒海。不過短短一日,她便猛然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徹徹底底中了旁人的算計。
那渾身痠軟無力、經脈隱隱滯澀的症狀,分明與她早前暗中派人給富察氏名下送去的秘藥發作時一模一樣。此藥隱秘至極,無色無味,服下後不會立刻顯現症狀,首到半個月到一個月時間,慢慢損耗中藥之人身體,尋常太醫根本查不出病因,最終只能油盡燈枯而亡。當初她為了除去富察氏這個隱患,費盡心思尋來此藥,本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反噬到自己身上,還是加倍反噬。
好在德妃素來心思縝密,深知此藥兇險,早己提前備瞭解藥,以防萬一。此刻她靠著偷偷服用解藥,堪堪穩住了病情,暫且逃過一劫,若是稍有遲疑,此刻怕是早己無力迴天,只能在這永和宮中靜待死亡。
德妃靠在軟枕上,閉著眼細細思量,能悄無聲息化解她的手段,還能不動聲色地將藥引回她身上,這個淑妃能量不小,而且富察氏身邊必定有精通醫術之人存在。她本以為末末只是個憑藉美貌獲寵的尋常女子,沒什麼心機城府,卻不想對方竟有如此手段,不僅輕易查出了她的暗算,還能精準反擊,做得如此乾淨利落,不留半點痕跡。
一股深深的忌憚從心底蔓延開來,德妃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凌厲與陰鷙。這個剛入宮不久的淑妃,遠比她想象中還要棘手,如今初次交鋒,她便落了下風,若是再不加以防範,日後這後宮之中,怕是再無她的立足之地。指尖緩緩收緊,德妃心中己然盤算起來,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後宮爭鬥,終究因這一次暗中交鋒,徹底拉開了序幕。
而此時的景仁宮正殿,末末正倚在窗邊擺弄著 採摘的牡丹,聽聞康熙駕臨永和宮的訊息,手中動作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瞭然的笑意。她早知德妃不會輕易倒下,這一次的反擊,不過是給對方一個警告,後宮之路步步驚心,她若不主動出擊,終究會淪為別人案板上的魚肉。窗外風拂過花枝,落梅點點,恰似這深宮中波雲詭譎的人心,看似平靜,實則早己暗流湧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