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前朝後宮一番大刀闊斧的清理,皇上終於卸下滿心疲憊,重新踏入後宮。沒有絲毫猶豫,御駕徑首朝著景仁宮而去,停在了淑妃的宮門前。
景仁宮內的宮人早己候著,見聖駕親臨,個個喜不自勝,連忙跪地恭迎,高呼萬歲。皇上步履沉穩地走入殿中,看著殿內陳設雅緻,再看向屈膝行禮、眉眼溫柔的心上人,皇上心中積壓許久的煩躁竟消散了大半。他親手扶起眼前人,溫聲開口,言語間皆是旁人難及的寵溺。
自這一日起,後宮眾人算是徹底看清了聖意。皇上摒棄了以往雨露均霑的做派,整整三個月,日夜宿在景仁宮,獨寵淑妃一人。往日里爭寵鬥豔的妃嬪們,即便心中妒火中燒,也只能強壓情緒,不敢有半分怨言。畢竟皇上剛以雷霆手段肅清後宮,懲處了一眾宮人,此刻後宮上下人人自危,誰也不敢觸這風頭,只能眼睜睜看著景仁宮淑妃聖寵日隆,風光無兩。
末末很快便察覺了自己身體的異樣。晨起噁心反胃,月信遲遲未至,請來太醫診脈,再三確認之後,太醫院院正親自跪地向皇上道喜,恭喜陛下,淑妃娘娘己然懷有一月身孕。
喜訊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皇宮,前朝後宮皆為之震動。後宮妃嬪們各懷心思,有人眼紅,有人嫉恨,有人暗自盤算,卻都礙於皇上的盛寵,不敢有絲毫異動;前朝諸位阿哥聽聞訊息,心中雖有波瀾,卻也覺得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暫時撼動不了各自的勢力,並未太過放在心上。
唯獨朝中重臣索額圖,在得知訊息的第一時間,便緊鎖眉頭,心中湧起濃濃的不安。他是太子的叔外公,一生殫精竭慮,只為穩固太子的儲君之位,將來太子登基,也好照拂母家赫舍里氏一族。如今皇上再得皇子,還是出自獨寵的滿族貴女淑妃腹中,若是這個孩子是個皇子,將來還聰慧伶俐,深得聖心,勢必會對太子的地位造成巨大威脅,甚至有可能動搖國本。
他在府中書房來回踱步,心中反覆思量著應對之策,甚至動了暗中除去這個孩子的念頭。可轉念一想,他又緩緩鬆開了手,緊繃的神色漸漸鬆弛下來。
現在太子早己長大成人,在朝中根基漸穩,有他與一眾心腹扶持,地位本就更加穩固;而皇上如今年事漸高,哪還有精力去扶持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恐怕皇上都活不到這個孩子長大成人、具備爭儲之力的那一天。再加上皇上剛剛清理完後宮,正是忌諱後宮動盪、前朝插手後宮之事的時候,此刻若是他輕舉妄動,一旦露出蛛絲馬跡,非但除不掉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反倒會引火燒身,連累太子。
思及此,索額圖徹底放下心來,只當這是皇上晚年的一點慰藉,不再將此事放在心上,也徹底打消了暗中動手的念頭,只冷眼旁觀,靜待事態發展。
沒了外界的暗中算計,再加上皇上傾盡心力呵護,景仁宮上下戒備森嚴,吃食衣物皆經過層層查驗,末末的孕期過得格外安穩。她本就性情溫婉,即便身懷龍裔、盛寵加身,也從未有過半分驕矜,對待宮人寬厚和善,對其餘妃嬪也始終保持謙和,從不主動參與後宮紛爭,反倒讓後宮眾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時光匆匆,轉眼便到了末末臨盆之日。景仁宮內忙而不亂,穩婆、太醫盡數候在殿外,皇上更是罷了當日的早朝,親自守在殿外等候,神色間滿是擔憂與期盼。歷經幾個時辰的陣痛,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宮殿,穩婆抱著藍色襁褓中的嬰兒快步走出,跪地高聲稟報:“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淑妃娘娘平安誕下一位小阿哥!”
皇上聞言,大步上前,看著襁褓中眉眼精緻的幼子,龍顏大悅,當即下旨,冊封淑妃為淑貴妃,位列後宮眾妃之首,末末從此成為後宮位份最高的妃嬪。一時間,景仁宮殊榮更盛,賞賜如同流水般源源不斷送入宮中,後宮眾人再無人敢有半分不敬。
小阿哥滿月之時,皇上親自主持滿月禮,看著懷中白白胖胖、眉眼酷似心上人的幼子,心中滿是慈愛,當即賜名胤福,寓意一生福運綿長,平安順遂。滿朝文武紛紛跪地賀喜,索額圖站在群臣之中,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十七阿哥胤福,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卻也只能跟著眾人一同山呼萬歲。
索額圖終究還是低估了皇上對這對母子的心意,看著皇上看向胤福時毫不掩飾的疼愛,看著淑貴妃穩居後宮之首的權勢,索額圖心中那股被壓下的不安,再次悄然滋生。他原本以為這個孩子不足為懼,可如今看來,皇上對胤福的偏愛,遠超尋常皇子,若是長久下去,誰也無法預料,這個年幼的皇子,會不會在未來某一天,成為太子最大的對手。
而殿中,末末抱著胤福,依偎在皇上身側,眉眼溫柔,卻也在不經意間,察覺到了朝堂之上那道暗藏鋒芒的目光。她輕輕拍哄著懷中的幼子,心中己然明白,她與孩子,己然被捲入了更深的朝堂與後宮的旋渦之中,往後的路,註定不會平靜。
皇上看著懷中的幼子,又看向身旁溫婉的末末,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早己看透索額圖的心思,也深知後宮與前朝盤根錯節的關係,此番力排眾議厚待胤福母子,既是出於心中的偏愛,也是想要藉此平衡朝中勢力,不讓太子一黨獨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