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看著零那副“我實話實說”的坦然模樣,很顯然有些氣惱:“行吧,下次別一個人這麼喝酒了,哪怕它對你沒什麼用處。”
“嗯。”零應了一聲,目光望向遠處城市的零星燈火,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喝醉一次。”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某個遙遠的聲音,“感受一下BOSS曾經說過的發一次前所未有地瘋吧。”
“如果是想試圖發瘋的話,完全沒必要依靠酒精。”諾諾說著,當即向前一步,站在空曠的街道中央,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雙手攏在嘴邊作喇叭狀,用盡力氣高聲喊了出來:“來,跟著我一塊喊,放下個人素質,享受缺德人生,拒絕精神內耗,有事直接發瘋,與其委屈自己,不如為難別人,從今天開始做一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
清亮而帶著點破音的喊聲在寂靜的寒夜裡傳出很遠,驚起附近屋簷上的積雪滑落。
零被諾諾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微微一愣。
她看著諾諾示意她一起的眼神,遲疑不到半秒,也學著她的樣子,用那種毫無起伏、如同朗讀實驗報告般的平板語調,字正腔圓地跟著念:“放下個人素質,享受缺德人生……”
唸到一半,她停頓了一下,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彷彿在認真分析這句口號:“這話說出來,有種……透著骨子裡的自私自利。”
諾諾噗嗤一笑,放下手,走回零身邊:“路明非那傢伙喝高了就愛念叨這個。不過嘛,利己很正常,”她聳了聳肩,“只要別損人就行咯。”
“那你還說不如為難別人。”零指出矛盾點,眼眸中難得帶著一絲純粹的困惑。
“我那是讓你喊出來,發洩一下,又沒真的讓你去做,懂不懂什麼叫精神勝利法。”諾諾無奈地攤開雙手,沿著被路燈照亮的街道繼續前行。
路邊一些小店櫥窗裡透出微弱的光,售賣的東西乏善可陳,多是罐頭、凍得硬邦邦的麵包、粗糙的保暖衣物,以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各式伏特加酒瓶。
娛樂?
或許對於這座遺忘在風雪當中的城市而言,酒精帶來的短暫麻痺和虛幻的溫暖,就是唯一的“娛樂”了。
倒是不難猜出布寧的下屬們為何會以酒為樂。
零沒有再反駁諾諾有關於“發瘋理論”的解釋,目光看向前方一座橫跨在冰封小河上的小橋。
橋兩側的一盞老舊煤氣燈下,是一個穿著厚實毛呢大衣的熟悉身影,正背靠著冰涼的鑄鐵燈杆,嘴裡叼著一個冒著絲絲青煙的菸斗。
當他模糊地看見走近的諾諾和零時,迅速將菸斗從嘴邊拿下,在燈杆上用力磕了磕,熄滅了火星。
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和皺褶,那姿態,彷彿在準備迎接一場重要的會晤。
“找你來的。”諾諾語氣平淡,不以為然出聲,“看樣子在這裡等了我們不少時間了。我們果然一直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晃悠呢。”
“嗯。”零的視線也落在布寧身上,“他應該想說些什麼。大概和克里斯廷娜有關。”
“大機率是要講他們之間的父女關係一類的。”
“父女?”
“沒錯,父女。
當時在辦公室裡,他看克里斯廷娜的眼神,可不是在看一件心愛的玩具或者需要解決的麻煩,那是一位父親對女兒衝動莽撞行為的那種無力又無奈的眼神。
裡面還摻著點愧疚和心疼。”諾諾隨口說著,目光卻沿著冰封的河面向上遊望去:“想來他們之間也有段相當狗血的家庭倫理故事劇本沒演完呢。”
此時,布寧已經主動迎了過來,在距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欲言又止的神情,嘴唇剛蠕動了一下,準備開口就被諾諾打斷道:“布寧先生,你是想說克里斯廷娜小姐是你的女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