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凝固的墨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空間。沒有光,沒有風,只有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冷和潮溼岩石特有的土腥氣。王錚站在黑暗中央,腳下是滑膩不平的石地,四周是絕對的寂靜。
王錚的神識如同觸鬚,在他踏入此地的瞬間便已悄然鋪展,卻又在觸及十丈外的巖壁時,感受到了一種粘稠的阻力。不是被隔絕,更像是陷入了一片渾濁、沉澱了太多無形雜質的水域,探查範圍被壓制到僅能清晰感知身週三十丈方圓。
三十丈內,是一個寬闊卻壓抑的天然石窟。穹頂低垂,石筍倒懸,地面坑窪處積蓄著散發微腥的暗綠水窪。巖壁佈滿蜂窩狀孔洞,溼漉漉的暗紫色苔蘚像潰爛的皮膚貼附其上。空氣凝滯,腐朽的氣息中,混雜著一絲極淡、幾乎難以捕捉的異種靈氣,帶著風與金的銳利感,與這片死寂格格不入。
王錚的神色沒有絲毫波瀾。之前的爆炸衝擊,對他而言不過是掠過山崖的疾風,連衣角都未能真正掀起。護體靈光自發流轉,已將侵襲的能量消弭於無形,體內浩瀚如海的法力甚至未曾泛起多少漣漪。那一口血,只是破開巖壁時氣血的微瀾震盪,吐出即平復。
他並未立刻行動,甚至沒有去理會那絲異種靈氣。維持最佳狀態是本能。心念微動間,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近黑的靈光從他袖中悄然逸出。
那不是影子,也不是霧氣,而是一團約莫拳頭大小、不斷微微蠕動的、由無數極其細微的個體匯聚而成的“雲”。這“雲”沒有固定形狀,顏色幾乎與最深沉的黑暗融為一體,若非近距離以神識仔細探查,極易忽略。它懸浮在王錚身前尺許,無聲無息,卻隱隱散發出一股冰冷、貪婪、渴求生命的悸動。
這是王錚的血影衛,單個蚊蟲僅有米粒大小,口器尖細如針,通體暗紅,飛行無聲,能完美隱匿於黑暗與陰影,對氣血有著超乎尋常的敏銳感知。其口器蘊含奇毒,可麻痺神魂、腐蝕靈力、更可穿透大多數同階護體靈光,專司吸血噬靈。而被王錚以秘法煉化培育後的血影蚊群,不僅保留了所有特性,更具備簡單的叢集意識和戰術本能,悍不畏死,如臂使指。
這團看似不大的“蟲雲”,實則由上萬只成熟體血影蚊組成,乃是王錚手中一張極擅暗殺、探查與群攻的隱秘底牌。
王錚並未下達具體指令,只是透過心神連線,將“散開、隱匿、探查此窟及鄰近通道、重點感知生命氣血與能量異常”的意念傳遞過去。
蟲雲微微一滯,隨即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在四周的黑暗之中。沒有振翅聲,沒有能量波動,上萬只血影蚊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間隱匿得無影無蹤。它們有的貼著溼滑的巖壁爬行,有的鑽入蜂窩狀孔洞,有的懸浮在石窟頂部的陰影裡,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向著四周每一個可能的角落蔓延開去。
王錚自己則隨意尋了塊略微乾燥的岩石坐下,取出一枚淡青色、靈氣氤氳的上品靈石握在手中。他並未運轉全力吸納,只是讓《萬蟲衍化訣》以一種平緩而高效的速度自行流轉,靈石中的精純靈氣便如同溪流入海,絲絲縷縷卻又連綿不絕地匯入他近乎無底的法力之海,補充著那微乎其微的消耗。
他的大部分心神,透過玄妙的心神聯絡,共享著分散開來的血影蚊群傳遞迴的、破碎而龐雜的感知資訊。
資訊如同潮水般湧來,又被王錚強大的神識瞬間梳理、整合:
石窟比他神識直接探查的三十丈要大,呈不規則的葫蘆形,向深處延伸。除他進來的那個被崩塌石塊半掩的洞口,另外還有三個黑黝黝的通道口,分別位於石窟的左側、右前方和正對面深處。空氣中那絲異種靈氣,在右側通道口附近最為明顯,似乎有極淡的殘留軌跡指向通道深處。
地面和巖壁上有一些非天然的刻痕,非常古老,已被歲月和溼氣侵蝕得模糊不清,像是某種簡陋的符號或指引。在一些水窪和苔蘚特別厚密的地方,血影蚊感應到了微弱的、惰性的陰效能量沉積,沒有威脅。
暫時沒有發現任何活物。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體溫,甚至連最低等的菌蟲活動跡象都極為稀薄。這裡彷彿是一片被時光遺忘的死寂之地。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時間,王錚手中的上品靈石光澤黯淡了大半,消耗的法力已盡數補回。他緩緩睜開眼,眸中古井無波。
就在他準備起身,選擇一條通道深入探查時,散佈在正對面深處那條通道入口附近的幾隻血影蚊,幾乎同時傳遞迴一道極其輕微、卻清晰無誤的預警波動!
而是……“聲音”?或者說,是某種有規律的、輕微的“震動感”。這震動感正從通道深處,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速度,向著洞口方向靠近!
王錚眼神微凝。沒有立刻召回或調動蚊群,反而透過心神指令,讓附近更多的血影蚊向那條通道入口處悄然匯聚、潛伏,同時命令它們將感知提升到極限,儘可能捕捉更多細節。
他自己則依舊坐在原地,氣息收斂如頑石,目光平靜地望向那條幽深的通道口。
震動感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不是腳步聲,更像是……某種多足生物爬行時,足肢與地面摩擦產生的、極其密集且規律的“沙沙”聲,中間還夾雜著輕微的、彷彿硬物刮擦岩石的“咔噠”聲。
很快,透過血影蚊共享的、比神識更貼近物質層面的細微感知,王錚“看”到了來物的輪廓。
那是一隻通體覆蓋著灰白色、如同粗糙石灰岩般甲殼的怪異蟲豸。體長約五尺,身軀扁圓,分為十多節,兩側生著數十對短小卻異常鋒銳的、如同石錐般的步足。頭部沒有明顯的眼睛,只有一張不斷開合、露出內部旋轉石齒的口器。最奇特的是它的背部,甲殼上隆起數根粗短的、頂端尖銳的石刺,隨著它的爬行微微顫動。
這蟲豸的氣息十分古怪,生機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又帶著一種凝實、厚重的土石韻味,與其說它是活物,不如說更像是一塊能夠自行移動的、蘊含特殊能量的“岩石”。它的行動速度不快,但步態沉穩,甲殼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中被放大,透著一股笨拙而執著的感覺。
王錚心中瞬間閃過數個判斷:此地原生生物?被之前動靜吸引?循著某種氣息而來?實力大約相當於金丹初期,但甲殼防禦可能出眾,攻擊方式不明。
他想看看,這東西到底要做什麼,它的出現是偶然,還是這“墟城”中某種規則或生態的體現。
灰白甲蟲不緊不慢地爬出了通道口,踏入石窟。它似乎對黑暗的環境極為適應,甚至有些“愜意”。它沒有立刻表現出攻擊性或探索欲,而是稍微調整了一下方向,朝著石窟中央一處較大、水質相對“清澈”的暗綠水窪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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