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風寒意料峭,捲起砂礫打在臉上,微微刺痛。王錚與星漪相互扶持,在黑暗的丘陵間蹣跚而行。身後那片風化巖柱群早已隱沒在夜色中,但兩人心中那根弦依舊緊繃。
“方才星光傳訊,動靜雖不算大,但難保不會引來附近魔修或異獸。”王錚低聲道,顯微靈眸雖因法力虧空難以全力催動,但仍竭力掃視著四周。夜色下的荒原,每一塊奇形怪狀的岩石、每一叢搖曳的枯草背後,都可能潛藏著危險。
星漪臉色蒼白如紙,方才強行激發古陣,幾乎耗盡了她本就所剩不多的星辰法力,此刻全靠一股意志支撐。“此地不宜久留……須儘快尋一處隱秘所在療傷恢復。”她聲音微啞,抬眸望向天際。繁星依舊,但東方已隱約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長夜將盡。
王錚點頭,略一沉吟,心念微動。數只戍土真蛄自他袖中悄然鑽出,沒入腳下砂石之中,朝不同方向分散探查。這些小傢伙對土石結構敏感,最適合尋找天然形成的巖穴、地縫等藏身之所。
同時,他又放出幾隻噬魔蟻,潛伏在兩人行進路線兩側百餘丈外,警戒可能出現的魔氣波動。幻光陰蠁則環繞身周,微微扭曲光線,使兩人的身影在昏暗環境中更顯模糊。
如此又前行了約半個時辰,天色漸明,戈壁的輪廓在微熹中逐漸清晰。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黑色山巒,山勢不算險峻,但怪石嶙峋,溝壑縱橫。
一隻戍土真蛄傳回訊息:左前方三里處,山坳底部,有一處被巨石半掩的天然巖洞。洞口狹窄隱蔽,內部空間約有兩三丈見方,深處有細微裂縫通往山體內部,空氣流通尚可,且巖壁厚實,能隔絕大部分氣息外洩。
“就去那裡。”王錚當機立斷。兩人調整方向,朝著山坳摸去。
途中遇到幾頭夜間出來覓食的低階沙蜥,被王錚以神識威壓驚走。臨近山坳時,星漪突然身形微晃,以劍拄地方才站穩,額角滲出冷汗。
“撐住。”王錚扶住她手臂,觸手處一片冰涼。他眉頭微皺,渡過去一絲精純的青帝生機。這縷生機雖不能療傷,卻如甘泉般暫時滋潤了星漪乾涸的經脈,讓她緩過一口氣。
兩人終於來到那處巖洞前。洞口果然隱蔽,被一塊崩落的、長滿苔蘚的巨型黑巖斜斜擋住,僅餘一道尺許寬的縫隙,需側身方能進入。洞內昏暗,空氣微涼,帶著泥土和岩石的氣息。
王錚先放出幾隻噬魔蟻入內探查,確認並無活物盤踞,也無明顯危險後,兩人才依次鑽入。
巖洞內部比戍土真蛄探查的略大一些,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高約一丈,最寬處近四丈。洞頂垂下幾根粗短的鐘乳石,地面還算平整,積著一層薄灰。最深處巖壁確有幾道細微裂縫,隱隱有氣流流動,但人無法透過。
王錚在洞口處簡單佈置了幾個警戒和隱匿的小禁制,雖然粗糙,但配合幻光陰蠁的光線扭曲,足以讓路過者難以察覺。他又從混天棒的百里洞天中取出兩張柔軟的獸皮鋪在地上,示意星漪坐下調息。
星漪也不推辭,盤膝坐在獸皮上,取出兩枚星光熠熠的丹藥服下,隨即閉目凝神,周身開始有極淡的星輝流轉。她修煉的星辰功法,在夜晚或星空下恢復速度會快上不少。
王錚則在另一張獸皮上坐下,卻沒有立刻入定。他先檢視自身狀況。
內視之下,情況不容樂觀。丹田之中,魔胎雷種依舊緩緩旋轉,吞吐著精純的法力,但其表面光澤略顯黯淡。經脈多處傳來隱痛,那是過度催動法力、尤其是強行施展“八極歸元”留下的暗傷。八色雷軀強橫,但也並非無損,骨骼筋膜間隱隱有細微的裂紋,需要時間和大量生機滋養才能癒合。最麻煩的是神魂,接連高強度戰鬥、催動靈蟲、硬撼元嬰後期魔修的神識衝擊,讓他的三元神也感到陣陣疲乏。
“此番地底之行,消耗太大,險死還生。”王錚心中暗歎。不過收穫也並非沒有。與陰骨這等元嬰後期魔修的生死搏殺,讓他對自身戰力的極限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對八色雷軀和虛空雷印的運用也多了一層體會。更重要的是,獲得了關於幽冥教培育“次級育囊”以及“血祭”的關鍵情報。
他取出一瓶得自葬雷神宗遺址的“雷元淬骨丹”,倒出兩粒服下。丹藥入腹,化作道道細密的雷霆暖流,滲入四肢百骸,滋養著受損的筋骨皮膜,帶來陣陣麻癢之感。同時,他又握住了幾塊上品雷屬性靈石,緩緩汲取其中精純的雷靈之氣,補充丹田消耗。
但他並未完全沉入深度修煉,仍保留著一絲神識外放,監控著洞外禁制和靈蟲傳回的訊息。在此陌生險地,療傷也需保持警惕。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洞外,天色大亮,戈壁的酷熱開始蒸騰,但巖洞內依舊陰涼。偶有沙鼠或蜥蜴從洞口附近窸窣爬過,並未停留。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星漪周身星輝一盛,隨即緩緩收斂。她睜開眼眸,眼中疲憊稍減,但依舊帶著血絲,氣色好了些許。
“恢復如何?”王錚問道,他也剛從淺層調息中醒來,臉色仍顯蒼白,但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沉靜銳利。
“約莫四成法力,傷勢穩住了三四分。”星漪輕聲道,看向王錚,“你呢?”
“差不多。”王錚沒有細說,轉而問道,“星光傳訊,確定發出去了?宗門何時能收到?會否派人接應?”
星漪微微蹙眉:“陣法確已激發,訊息應已發出。但此地距星隕閣山門極其遙遠,訊息傳遞需要時間。且那古陣年久失修,最後激發時已有裂痕,訊息是否完整、能否被準確接收,尚是未知之數。即便收到,閣中派人前來探查、接應,也非短期內可至。”
王錚聞言,點了點頭,這也在意料之中。“如此,我們需做最壞打算,不能全指望接應。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戰力,然後設法離開流火澤,返回大夏王朝疆域,將地底所見稟報靖王殿下或監察司。”
“正該如此。”星漪表示贊同,隨即又面露憂色,“只是不知青陽師叔和其他同門如今下落如何,是否也已脫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