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毛毛蟲在王錚前臂內側蜷穩的下一瞬，整個橢圓形區域的幻霧同時停止了呼吸。
那種每十息漲落一次的節奏，從毛毛蟲破殼起就籠罩著這片區域，不知持續了多少年。現在它忽然停了。膠質狀幻霧不再翻滾，懸浮在霧中的幻力碎片全部靜止，連那群二十多隻單對翅幻靈蛾翅面的極光彩暈也同時凝固。
安靜了不到三息。
第一隻幻靈蛾動了。它的翅面從淡綠色驟然變成刺目的熾白，六足同時伸直，口器中發出極其尖銳的嘶鳴。這聲嘶鳴不是透過空氣傳播的，是幻力共鳴——它將自己的幻力注入周圍幻霧，整片幻霧在瞬間被同步成一個巨大的共鳴腔。其餘所有幻靈蛾的翅面同時從淡綠色變為熾白，數十道幻力光紋齊射而出。和剛進入秘境時那十道試探性的光紋不同，這一波光紋的粗細是之前的數倍，光紋邊緣不再是柔和的七彩漸變，而是鋸齒狀的銳利白邊。光紋所過之處，幻霧被齊整整切開，切口處殘留著極細的白光。
王錚在小灰本源光膜內部撐開第二重空間摺疊。裂宇金螟的空間紋路在金色甲殼上瘋狂流轉，混天棒銀白光紋同時炸亮。第二重空間摺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一層往外翻，把正前方襲來的光紋逐一吞入異空間。但光紋的數量從原先的十幾道一下變成了數十道，空間摺疊吞掉一波又來一波。
小灰把本源光膜收縮到極限，從覆蓋整個身形縮小到只裹住他的軀幹和雙臂。光膜面積縮小後防御密度翻了一倍，但被壓縮的本源之力也讓小灰的金色紋路以從未見過的速度開始消耗。不能再硬接了。王錚把毛毛蟲從手臂上輕輕撥進懷裡，左手按住混天棒。戍土真蛄的地脈偽裝在此刻毫無意義——幻靈蛾鎖定的不是他的靈力波動，而是他懷裡毛毛蟲的幻力共鳴。偷走它們沉睡領主的幼蟲，等同於把整片秘境的幻靈蛾全部惹毛了。他把遁光催到極致，銀白色弧光穿透膠質幻霧，向衝脈黑線標記的出口光點疾射。
身後，整個橢圓形區域的幻靈蛾全部啟動了。
不止是那群二十多隻。第一批蛾群的嘶鳴聲沿著幻力共鳴腔向秘境更深處傳去，緊接著第二群、第三群、第四群——單對翅幻靈蛾從四面八方湧來。數十隻帝蟲階幻靈蛾在極光中振翅，翅面的熾白光芒連成一片，把整片秘境照得如同白晝，完全蓋過了原本的七彩極光。它們在追擊中不斷匯聚，振翅的節奏逐漸同步，每扇動一次翅膀，整群蛾與蛾之間的間距就整齊一分。
小白的衝脈黑線在王錚識海中急劇震顫。黑線末端那個出口光點的位置在蛾群嘶鳴引發的幻力共振下開始模糊——不是出口消失了，是幻力共振干擾了神魂連結的指向精度。
第一波大規模齊射在他身後數丈處炸開。上百道幻力光紋不是從同一個方向射來，而是四面八方同時出手。他用裂宇金螟連撕三道空間裂縫把左側光紋吞入虛空。焚虛火蠊群從洞天中傾巢而出，在右側撞上另一波光紋，暗紅火牆和光紋猛烈對撞，火焰被幻力染成短暫的七彩再轟然炸散。戍土真蛄從他腳下翻出，在撤退路徑上連續構建多層巖壁屏障——每一層剛立起來就被蛾群的白光射穿，徒勞拖延不到一息便化作碎片。
小灰的光膜再一次被十多道光紋持續擊中。光膜凹陷變形，其中一道光紋在光膜表面爆裂，把王錚連同懷裡毛毛蟲一起震得側飛出去。他一手護住懷中毛蟲，一手握緊混天棒借力翻滾，翻滾中右肩撞碎了一大塊戍土真蛄碎裂後丟擲的岩屑。
洞天裡，陳遠評測體系歸檔的戰鬥資料在小灰本能中啟用——噬靈蟻群從洞天中湧出來，三千多隻蟻在虛空中結成鏈式防禦陣，把蛾群的光紋釘在陣線上，靈力飛快消耗殆盡。長生木蚨趴在洞天邊緣，把所有生機之力轉化為加速恢復的淡綠光膜覆蓋到小灰身上。裂宇金螟劃開空間裂縫時金色甲殼上的紋路已經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舊疤——那是它早年蛻殼時留在甲殼夾層裡的結構弱點，此刻連著撕開多道裂縫，舊疤處正在承受額外的撕扯。
五道、六道，與蛾群對射的光紋數量持續攀升。裂宇金螟忽然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嘶鳴。它仰起頭，甲殼舊疤的紋路又擴了一絲，但沒有停。它強行把甲殼上的舊疤邊緣用空間之力臨時鎖在一起，繼續為王錚擋下來自後方的襲擊。
小白的衝脈黑線在這片混亂中找到了出口光點的準確位置。黑線末端猛地一顫，指向光霧最深處一個幾乎被蛾群白光淹沒的暗灰色光斑。距離在那一刻被重新標定——方向無誤，只是剩餘的靈力怕是不太夠用來硬扛這一路的消耗。
王錚把五行迴圈的靈力輸出推到最高。五行靈力和空間法則在混天棒尖端強行融合，撕裂出一道臨時空間通道。不是裂宇金螟那種精準的空間裂縫，是以五行靈力為骨、空間法則為刃硬撕出來的不穩固通道。通道內壁在劇烈震盪，靈力消耗比正常飛遁快了四倍。
在他衝入空間通道前的一瞬，最後一批蛾群發動了最後一次集中齊射。近百道熾白光紋從遠處合圍而來，光紋在半空中互相纏繞融合，凝聚成一道近丈粗的熾白光柱。王錚把裂宇金螟收回洞天，護著懷中毛毛蟲，反手將混天棒擋在身前。銀白光紋從未如此刺目，空間摺疊幾乎是在燃燒，將正面貫穿而來的光柱炸散成漫天白色碎片。空間通道入口猛地塌陷，但收縮前的一瞬間他已經被彈射出去。
最後一瞬，他回頭望了一眼。數十隻幻靈蛾懸停在倒塌的膠質幻霧邊緣，翅面熾白如晝，還在反覆齊射他消失的位置。而在它們頭頂極高處的極光裂口處，一道極其微弱的十二翼虛影正倒映在極光光幕上，每一翼都流轉著已經突破帝蟲階極限的聖蟲七彩光紋。
幻靈蛾群追到空間通道崩塌的位置時重新返回，翅面的熾白逐漸暗回淡綠色，它們又開始繞著藍光緩慢旋轉，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那枚蟲卵和毛毛蟲已經不在了。
王錚墜落時撞碎了通道出口處脆化的空間壁。強光和冰屑裹著他在秘境外的冰蝕臺地上接連翻滾了好幾圈，最後轟然撞斷數根冰柱才勉強停下。混天棒掉落在身旁，棒身上那道銀白光紋還在微微發亮。他仰面躺在冰面上，把毛毛蟲從懷裡緩緩捧到胸口。小傢伙還在蜷著，七彩絨毛輕微起伏，對剛才的激戰一無所知。
他讓小白立即掃描蟲軀傷勢——衝脈黑線細密地撫過毛毛蟲體表，數息後反饋：它只是被過多幻力暫時壓得又睡過去了，幼蟲本身毫髮無傷。
洞天裡，裂宇金螟趴在星源鼎旁邊，甲殼上那道舊疤的撕裂處清晰可見，正緩慢吸收洞天靈力癒合。噬靈蟻群損失了近兩成，三千多隻蟻還能集結成鏈的不倒兩千只；焚虛火蠊群的火紋也暗淡下去。但小灰的本源光膜已經穩定下來，正緩慢回覆流向洞天各處，繼續修復參戰靈蟲的傷口。
他躺在那裡喘了口氣，把懷裡蜷成一團的毛毛蟲輕輕撥到前臂內側，用袖子蓋住它。冰蝕臺地的極光仍在頭頂流淌，極光深處那個裂口已經合攏，再也看不見十二翼虛影。
王錚在破冰城待了三天。第一天給裂宇金螟的甲殼舊疤做了加固處理。第二天把噬靈蟻群的損失數量重新核算了一遍，從洞天中呼叫了之前在萬蟲山脈地底蒐集的殘骸修復資源，填充蟻群的減員。第三天他去破冰城蒼龍族別院赴韓嶽的約，等來的卻是一道冰晶靈訊——韓嶽在來的路上被沙蠍客截住了，沙蠍客臨時更改交易地點，把黑風綠洲的會面提前到了這個月。靈訊末尾寫：“沙蠍客託我問你什麼時候去荒漠找他。若你也有意，直接來黑風綠洲，順便把韓嶽的上古冰蛄幼蟲一併帶過來。”
王錚把冰晶靈訊收進袖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還在睡的毛毛蟲。幻位已得，毒位和沙蠍客的會面提前，韓嶽就在黑風綠洲。他把混天棒插回腰間，出了破冰城北門，踩上遁光，往西域荒漠方向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