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從蟲晶柱後面走出來的時候,神殿門口兩個煉虛初期的劍修還沒反應過來。
不是他們反應慢——能在玄霜殿正殿執法隊混到煉虛期的劍修,警覺性不會差到哪裡去。問題是王錚壓根沒藏。他就那麼直直地沿著舊城主道走過去,腳底踩碎了半截埋在淤泥裡的蟲骨燈柱殘片,碎裂聲在死寂的舊城第二層炸開,脆得像是有人在耳邊掰斷了一根筷子。
門口兩人同時拔劍。劍身上的菱形巢印繭在拔劍瞬間啟用,兩道深紫色劍光交叉斬出,劍氣在水下撕出兩條筆直的白色水痕,封死了王錚正面所有閃避角度。煉虛初期的劍修合力一擊,在無邊海這片水域裡足夠把一座小山頭削平。
王錚沒躲。他連混天棒都沒抽。
九色雷軀第八層的深藍色雷紋在他胸口亮了一下。兩道劍氣斬在他胸前的鱗甲貼片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劍氣炸開的衝擊波把他腳下的蟲晶石板踩碎了兩塊,碎石被水壓擠得往兩側翻飛,叮叮噹噹砸在神殿外牆上,嵌進去半寸深。王錚腳下沒動,右手抬起來,一巴掌扇飛了劍修甲手裡的骨劍,反手扣住他的後頸把他整個人按進了神殿門口的蟲晶臺階裡。劍修甲的臉砸進臺階時發出一聲悶響,護體靈罩碎了,鼻樑骨大概也碎了。王錚按著他後頸又往下壓了半寸,蟲晶臺階從受力點往四周炸開一片蛛網裂紋,劍修甲悶哼一聲就沒了動靜。
劍修乙退了半步,骨劍橫在身前,左手已經捏碎了一枚傳訊蟲繭。蟲繭碎裂後的靈力波動朝神殿內部急速擴散,殿內四道劍修氣息同時被啟用。王錚沒有攔他報信——他就是要讓裡面的人出來。神殿內部空間太窄,不利於他放開手腳,門口這片空地正好。
殿內最先衝出來的是兩個煉虛中期。左邊那個身法極快,出殿門時一個側身直接從臺階上彈射而起,骨劍帶著三道並列的劍氣從王錚頭頂劈下來。右邊那個慢了半拍,但劍勢更沉,雙手持劍從正面直刺,劍尖破開海水時帶起的空腔效應在水下炸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衝擊環。
王錚右拳握緊,拳面上的七色雷網嗡一聲展開,七種雷霆的法則紋路在他指骨上同時亮起。他沒有用混天棒,對付煉虛中期用拳頭就夠了。左拳先動——從下往上斜撩,砸在正面突刺那人的劍身側面,骨劍當場斷成三截,劍身上的菱形巢印繭在斷裂瞬間炸開,紫色衝擊波被王錚拳面上的七色雷網兜頭罩住,硬生生壓了回去。持劍的劍修被自己蟲繭的反噬炸得虎口崩裂,整條右臂的鱗甲從手腕碎到肩膀。右拳跟上——直拳轟在頭頂劈落那人的劍尖正中央。劍氣、劍光、劍身上的巢印繭、連同他整柄骨劍,在王錚拳面深藍色第八雷的炸裂中碎成了齏粉,握劍的手腕在衝擊力下反向彎折,骨茬扎穿護甲露在外面。
兩個煉虛中期倒飛出去,一個嵌進了神殿外牆上那塊萬年前的蟲族顱骨浮雕,一個砸穿了舊城石板摔進了廢棄礦道的入口。
四息不到,四個煉虛期劍修全部倒地。
門口那個嵌在臺階裡的劍修甲終於緩過一口氣,含糊不清地說了兩個字。王錚低頭看了他一眼,用腳把他翻過來,在他後腦勺上補了一腳。劍修甲徹底昏了過去。
神殿正門內的走廊盡頭,第五道劍修氣息終於動了。
煉虛後期。
王錚站在門口沒進去。他把混天棒從蟲界裡抽出來,棒身四道光紋次第亮起——灰色普通雷霆、銀白色太乙神雷、深藍色第八雷、七彩光膜。棒尖點地,在舊城蟲晶石板上磕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出來。”
煉虛後期劍修從神殿內部的陰影裡緩緩走出來。他的鱗甲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是蟲骨城黑鱗衛的制式輕甲,而是玄霜殿正殿執法隊長的專屬戰甲,通體銀白,甲片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空間禁制紋路。他右手握著一柄造型極古怪的骨劍,劍身比普通骨劍長了將近一倍,劍脊上嵌著三枚不同顏色的巢印繭,分別泛著深紫、暗紅和銀白三色光芒。三屬性巢印骨劍——水、火、空間三法則複合,王錚曾在玄霜殿資料中看到過相關記載,正殿執法隊長曆代傳承的準鎮殿之寶。
隊長在王錚面前五步遠停住,目光掃過神殿門外倒了一地的手下,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他左手捏了個劍訣,三枚巢印繭在劍脊上同時啟用,三色法則紋路從劍身蔓延到他握劍的右臂,再從他右臂蔓延到全身鱗甲。他的修為在三色法則加持下開始爬升,從煉虛後期往煉虛巔峰逼近,神殿內的海水在三色劍壓的衝擊下翻湧倒灌,被擠壓的氣泡沿著骨壁往上竄,整座神殿都在微微震動。
王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劍上那三枚繭。
“三屬性複合巢印。”王錚的語氣像是在點評靈蟲譜系,“繭殼紋路磨合得不夠,三屬性重疊區的法則對沖還沒解決。你每啟用一次,繭的壽命就短一截。這三枚繭,加起來撐不過三十息。”
隊長的瞳孔縮了一下。王錚說準了——這套三屬性巢印骨劍的極限啟用時間確實是三十息。這是玄霜殿正殿執法隊的核心機密,外人不可能知道。他不知道的是,王錚在解析納金淬蟲導管時已經把海族巢印體系的底層法則對接邏輯摸透了七成,三屬性複合繭的紋路重疊對沖問題正是他下一步打算在蟲皇宗導管三代機上解決的課題。這人劍上的三枚繭在別人眼裡是殺器,在他看來是一份正在自行運轉的實驗樣本。
“既然你知道三十息,”隊長把骨劍平舉到胸前,三色劍光同時綻放,“那你應該也知道,三十息內我能斬合體中期。”
王錚把混天棒往地上一頓。棒身第十二道光紋——七彩光膜——在水下無聲鋪開,十二種蟲界法則疊加的隔膜從他腳下往外延伸,像一張極薄的透明地毯蓋住了整座神殿的地面。隔膜邊緣所過之處,三色劍壓制造的水流翻湧瞬間平息,海水重新變得透明如鏡。
“三十息很長了,”王錚說,提著混天棒朝神殿正門緩步走去,“夠我把這座神殿重新裝修一遍。”
隊長在三息之內做了他今晚最正確的決定——不等。三屬性巢印骨劍提前引爆第一枚深紫色水屬繭,繭殼炸裂的瞬間釋放出一道極細的水屬劍氣,劍氣在海水中的速度比正常揮劍快了將近十倍。不是刺,是織。劍氣在水下分化成數百道極細的法則絲線,從上下左右前後同時朝王錚包裹過去,織成一座不斷收縮的劍籠。每一道絲線都帶著巢印繭的法則壓制,對非海族修士的丹田靈力運轉有直接鎖閉效果。
王錚站在這座越收越緊的劍籠正中央,神識感受著周圍密如蛛網的法則絲線,對玄霜殿的戰鬥體系有了一個新認識。他們不靠單一法則的極致輸出,而是靠巢印體系把多種法則複合疊加,以壓制手段限制對手靈力運轉,再用多角度攻擊同時封死所有退路。很成熟的戰鬥體系,同階之內幾乎無解。
但王錚不是同階。
九色雷軀第八層全開。深藍色雷紋從他胸口蔓延到雙肩,蔓延到後背,沿著脊柱一路亮到尾椎位置,再沿著雙腿蔓延到腳底。七色雷網在深藍色第八雷的統合下疊加成一片幾乎純白的雷光,雷光從他體內往外炸開,數百道水屬法則絲線在接觸到雷光邊緣的瞬間全部寸斷。劍籠被硬生生撐爆,斷掉的法則絲線反噬回骨劍,第一枚深紫色繭殼上裂開一道貫穿紋。
隊長嘴角溢位一絲鱗血,但他沒有後退。第二枚暗紅色火屬繭在劍脊上亮起極限亮度,整個神殿內的水溫在一瞬間往上躥了至少二十度,海底石板縫隙裡殘留了萬年的冰晶沉積物開始冒泡融化。火屬劍氣在深海環境中極難發揮,隊長卻將火屬法則壓縮成了極細的高溫射束,隱藏在彌散的水蒸氣中,從王錚視線死角射向他的後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