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第1686章 破繭女孩(1)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1個月前

孫家巷子在天蟲館側門往南三條街的地方,是上陽城最老的城區之一。巷子窄得只能並排走兩個人,兩側的牆是青磚砌的,磚縫裡的灰漿已經酥了,指甲一摳能掉渣。巷口有棵歪脖子的老榆樹,樹冠遮住了大半條巷子,太陽一落,巷子裡就暗得比外面早半個時辰。

王錚已經在巷子裡賃了間屋子,租期半個月,用的是假路引上“王七”這個名字。屋子臨街,樓下是孫家一個旁支開的靈蟲飼料鋪,鋪面不大,貨架上擺著蟲草粉、骨粉、幾罐子低階靈蟲蛹,都是散修買得起的便宜貨。鋪子後面有個小院,院裡堆著裝飼料的空麻袋和破蟲骨箱,靠牆根的地方不知道誰擱了一口裂了縫的大水缸,缸裡養著幾條灰不溜秋的泥鰍。王錚住二樓,房間不大,窗戶正對著巷子對面的老牆。牆頭上長了一叢野蒿,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草籽。

他在巷子裡蹲了兩天,每天除了下樓買兩張蟲草餅啃,就是在窗邊坐著。窗虛掩著,留一條兩指寬的縫,剛好夠噬靈蟻進出。孫家巷子裡來來往往的人不多,除了飼料鋪的夥計、幾個住在附近的孫家旁支族人,偶爾會有天蟲館的低階蟲師來買飼料。王錚一一記下他們的面孔和修為,和之前在天蟲館內部探到的情報交叉比對。

第三天傍晚,巷子口來了個他沒見過的女孩。

年紀不大,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穿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裙子,袖口挽到肘彎,露出來的小臂上沾著幾塊幹了的蟲草汁漬。她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發繩是根褪了色的紅繩,腳上踩著一雙磨得後跟歪了的布鞋。這身打扮放在蟲皇宗靈田裡一點都不違和,但她站在孫家巷子口時,王錚一眼就看出來不對。

她的皮膚。粗布裙子可以換,蟲草汁漬可以往胳膊上抹,但一個在深宮裡養了十幾年的公主,手臂上被靈泉水泡大的那種勻淨是滲進皮肉裡的。她的手指也是——指甲剪得極短,指縫裡塞了泥,但指關節上沒有做粗活磨出來的繭,只有右手拇指內側有一小塊極淡的薄繭。那是長期握蟲晶探針的人才會長的繭。

天風王朝當今皇帝姜元辰的獨女,姜小漁。

蟲皇宗外務堂的情報裡關於她的記錄不多,但夠用了——姜小漁,化神初期,天生的蟲修胚子,靈根屬性偏水木雙系,對靈蟲有極強的親和力。三年前皇帝下旨在宮裡給她單設了一間靈蟲室,她蹲在裡面養了三年蟲,把宮裡的靈蟲師全熬得沒脾氣了。別的公主養蟲是養著玩,她是真養。據說去年她在宮裡用一批寒泉蜉的蟲卵做水屬法則親和度測試,測了整整三個月,測試記錄寫得比天蟲館的正式蟲師還細。

但她的身份註定了她和蟲皇宗走的是兩條路。天風王朝成立了天蟲館,等於在這條路上先下了重注。蟲皇宗和天風王朝的關係,至少在玄霜殿的問題上,是對手。

王錚把窗戶縫推寬了一點。

姜小漁在巷子口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隻巴掌大的小蟲骨盒。盒子裡趴著一條灰白色的小蟲,蟲身只有小指粗,甲殼上嵌著極淡的銀色紋路。是條破繭蟲,品階很低,蟲兵階中段,屬性駁雜。這條蟲的品相在王錚眼裡連蟲皇宗靈田裡啃蟲草的飼蟲虻都不如,但姜小漁把它從盒子裡托出來時的動作,很輕——不是怕蟲跑了的那種輕,是怕捏疼了蟲的那種輕。

她在巷子口蹲了一陣子,大概是想找面老牆根下放蟲讓它透透氣。然後她抬起頭,和王錚對上了眼。

王錚沒躲。一個散修在自家窗戶後面往外看,再正常不過。

“你也是養蟲的?”姜小漁仰著頭問。她的聲音比王錚預想的要低,沒有宮裡人說話時那種拖腔拖調。

“混口飯吃。”王錚從窗戶後面探出半張臉,指了指她手裡的破繭蟲,“你那蟲,蛻皮卡了。”

破繭蟲的甲殼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裡滲出淡黃色的體液。這條蟲至少卡了三天蛻皮,甲殼舊殼裂開了但脫不下來,新殼已經在舊殼底下長硬了,兩重殼之間夾著體液,再拖下去新殼會被舊殼勒變形。姜小漁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蟲,又抬起頭看看他,嘴唇抿了一下。她顯然也知道這蟲蛻皮卡了,但她沒辦法。破繭蟲的蛻皮輔助需要用極細的骨針沿著舊殼裂縫一點一點把舊殼挑開,骨針的力道不能大也不能小,手稍微抖一下就會刺傷新殼。

“你有辦法?”她把蟲骨盒舉高了點。

“上來。”王錚說。

姜小漁猶豫的時間很短——大概也就是蟲子扇一下翅膀的工夫。她站起來推開樓下飼料鋪的側門,從院裡踩著吱嘎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王錚在她上來之前已經把桌上幾樣扎眼的東西收進了儲物袋,只留了一柄骨刀、一根蟲骨探針、一小瓶喂龍血蟲剩下的精血稀釋液。龍血蟲幼蟲在他袖口裡睡著,翅芽根部的九枚龍鱗被幻水光膜封得嚴嚴實實,一絲龍息都漏不出來。

姜小漁進門時目光先掃了一圈房間——蟲骨桌上擱著一柄磨得鋥亮的骨刀,窗臺上放著一排蟲骨瓶,牆角堆著幾本從樓下飼料鋪拿的蟲草粉配比手冊,床上褥子疊得整整齊齊。她看完之後表情鬆了一點。這屋子雖然簡陋,但乾淨,而且養蟲的傢什齊全。散修裡能把養蟲傢伙收拾得這麼利索的人,在她看來大概已經算半個內行了。

她把破繭蟲放在桌上,在凳子上坐下來,雙膝併攏,手擱在膝蓋上。王錚注意到她坐下時下意識地把裙襬往腳踝方向扯了扯——不是裙子短,是習慣。宮裡人坐凳子時裙襬不能拖地,這是從小學的規矩,穿粗布裙子也改不掉。

王錚把破繭蟲託在左手掌心,右手拿起骨刀,刀尖在蟲甲舊殼的裂縫邊緣極輕地走了一圈。他的手指很穩,刀尖走過的地方,舊殼被一層一層削薄,薄到幾乎透明,然後他用蟲骨探針沿著裂縫最脆弱的點輕輕一挑——舊殼整片裂開,新殼完整地露了出來,連一絲劃痕都沒留。

前後不到二十息。

姜小漁看得眼睛都不眨。等他把蟲放回蟲骨盒時,她把盒子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那條蟲的新殼,又抬起頭看他,目光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佩服,是判定——她在這個散修的刀尖上看出了某種不屬於散修的東西。不是修為,是手法。一個在青石鎮混飯吃的散修不可能用二十息挑開一條卡了三天的破繭蟲蛻皮,除非他一天到晚都在做這件事。

“你騙人。”她說。

王錚把骨刀擱在桌上,沒接話。

“你不是散修。散修不會用這種手法——你手上那把骨刀刀刃的弧度是專門磨來切蟲甲接縫的,普通散修的骨刀都是直刃,只有專門養帝蟲階靈蟲的蟲師才會把刀刃磨成弧刃。你在哪個宗門待過?”

王錚看了她一眼。這丫頭不止會養蟲,還懂刀具。他拿著那把骨刀給蟲皇宗弟子講課時,也是先從刀刃弧度講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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