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蟲仙:從廢靈根到萬蠱之主》第1728章 師尊與舊日酒(1)

作者:半野生修仙者王富貴·1個月前

柳三娘端著蟲草還神湯敲響後殿門的時候,曲堯已經在靜室石臺上盤膝坐了一整夜。她的神魂被寄生太久,哪怕噬魂蠹把母蟲剝離得乾乾淨淨,神魂海本身的損傷也需要時間來癒合。王錚給她的還神丹藥力已經化開了大半,剩下的藥渣沉積在經脈裡,需要她自己用靈力一點一點地推動吸收。以她現在剛甦醒的狀態,這個過程慢得像用勺子舀幹一口井,但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門開了。站在門口的卻不是王錚,而是一個穿著白大褂、袖口沾滿蟲卵黏液的女修。她端著一碗還在冒熱氣的湯,湯色呈半透明的琥珀色,碗底沉著幾片蟲草葉子,藥香裡混著一絲靈蟲特有的清甜。曲堯認得這種湯——蟲草還神湯,專門用於溫養被寄生後受損的神魂,配方是她當年在青雲宗外門後山的破草屋裡教過王錚的,這小子居然一直記到現在。

“前輩醒了。”柳三娘端著湯走進來,把碗放在石臺上,後退兩步,躬身行禮,動作乾淨利落。她抬起頭時目光在曲堯眉心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暗紅細紋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沒有多問。作為蟲皇宗的首席靈蟲師,她見過太多被靈蟲反噬、寄生、咬傷的修士,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曲堯端起碗喝了一口,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湯裡多加了半錢銀線蟲草,一種極其昂貴的溫養神魂的靈材,市價不比合體期妖丹便宜多少。用這種蟲草熬湯來招待一個剛醒過來的廢人,這手筆放在當年的青雲宗,夠整個外門弟子吃喝一整年了。她知道這不是王錚交代的——以那小子的性格,他會直接把銀線蟲草放在她手邊讓她自己熬,不會專門吩咐廚房給她加料。能主動想到這一層的,只有熬湯的人自己。

“湯是你熬的。”曲堯放下碗,語氣不是疑問,是確認。

柳三娘點頭,神態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宗主的師尊就是蟲皇宗的師尊。前輩神魂剛復,藥力溫和些更好吸收。恆溫室裡銀線蟲草還有三株,夠前輩喝一個月的。”曲堯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閃過,隨即低頭繼續喝湯。

一碗湯喝完,曲堯把碗放在石臺上,扶著牆慢慢站起來。她在魂淵石壁裡困了太久,雙腿的肌肉雖然被王錚用靈力溫養了一夜,但走起路來還是有些發飄。她沒用柳三娘攙,自己扶著牆走到門口,推開後殿的門,蟲皇宗的晨光一下子湧了進來。

萬蟲殿前的廣場上,外門弟子已經開始了早課。有人扛著鋤頭往靈田方向走,鋤頭柄上蹲著排成一排的噬靈蟻幼蟲,等著到了田裡幫忙鬆土。有人抱著蟲籠急匆匆地往飼蟲峰跑,籠子裡是新孵化的一批噬靈蟻工蟻,正用顎齒咔嚓咔嚓地啃籠子的木柵欄,啃得木屑亂飛。遠處戍土峰的石塔頂上,元磁蟲皇幼體正在吐納地脈磁力,每一次吐納都在塔尖炸開一圈銀白色的磁力光暈,惹得旁邊路過的幾個弟子頭髮根根倒豎,互相指著對方的爆炸頭哈哈大笑。更遠處金精峰的煉器廠房方向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趙平已經在趕工暗髓銅轉介面了,淬火液蒸發出的黑冰晶粉末在空中凝成一小朵閃著晶光的雲。空氣中瀰漫著飼蟲草的甜腥味、靈蟲蛻皮殼的淡淡焦糊味、還有從深水池方向飄來的水汽的清涼味。曲堯扶著門框站了好一陣子,把這些聲音和氣味全部收進眼底鼻端,然後轉頭對柳三娘說了一句話:“這地方,比青雲宗外門後山的破草屋強多了。”

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評價一塊靈田的土質,但柳三娘跟了王錚這麼多年,知道有些人越是在意的東西越是說得輕描淡寫。她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扶著曲堯往恆溫室的方向走,邊走邊給她介紹蟲皇宗的佈局。從萬蟲殿到飼蟲峰,從深水池到金精峰,從護山大陣的十二層元磁禁制到靈蟲譜系的兩千餘種收錄,曲堯一路聽得很仔細,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每個問題都問在要害上。

“深水池的靈魚苗是水屬還是冰屬?水屬的話和幽水天的法則屬性相容,可以嘗試在池底佈置幻水法則的陣基,讓魚苗在幻水環境中自然進化出幻水屬性,下一代魚群就是天然的幻水法則材料。趙平的巢印導管量產速度怎麼提升?暗髓銅轉介面的損耗率是多少?損耗率高的話,可以試著在轉介面鍍一層蟲晶粉,蟲晶粉的硬度不輸深海玄鐵,但延展性更好。”

柳三娘一路聽著,眼神越來越亮,最後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宗主小時候也是您這麼教的嗎?難怪他看什麼問題都是一刀切到骨頭裡。”

逛完宗門已是正午,曲堯在柳三孃的攙扶下回到後殿。推開靜室的門,她發現王錚正坐在石臺邊上,手裡拿著一枚空冥石在翻來覆去地看。他面前的石臺上堆滿了昨天從三個散修身上搜刮來的戰利品,法器、丹藥、靈石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一本翻開的獸皮冊子,上面用極小的字記著每樣東西的用途和分配去向。靈石——入宗門總庫,劃撥兩成給外門弟子俸祿。水屬陣旗——交趙平拆解,和黑暗陣旗融合。水元丹——轉交柳三娘,看看能否用蟲草替代其中的幾味西海獨有靈材做出仿製品。水藍龜甲盾——已交給師尊。

曲堯在石臺另一邊坐下,目光掃過獸皮冊子上那條關於龜甲盾的記錄,手指在石臺邊緣輕輕敲了兩下,沒有說什麼。她把目光移向窗外,看著廣場上正在收工的弟子們,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你這宗門裡還有靈酒嗎?”

王錚抬頭看了她一眼,從儲物戒裡摸出一個陶壺遞過去。曲堯接過陶壺拔開塞子聞了聞,眉頭皺了一下。這不是青雲宗外門的劣質靈酒,是蟲皇宗自己釀的蟲草花露,清甜綿軟,跟糖水似的,和當年破草屋裡那種一口下去辣嗓子的粗劣貨色判若雲泥。她嫌棄歸嫌棄,還是仰頭灌了一口,然後把陶壺擱在膝頭,靠在石壁上。

“被噬神蠹寄生之前,我在珩水秘境發現的東西不止噬神蠹本身。”曲堯的聲音輕描淡寫,像是在閒聊舊事,但王錚放下了手裡的空冥石,他知道師尊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往往要揭一張底牌,“魂淵底部的培育巢裡有一塊黑色晶石,我跟你說了,是噬神宗用來維持跨空神魂鏈路的核心。我在神識被衝擊暈過去之前,從晶石裡讀取到了一份不完整的資訊。不是功法,不是情報,是一份名單。噬神宗在中天大陸安插的潛伏標記名單。名單上大概有幾十個名字,我能記住的只有不到十個。殿主排在第四位——這說明在噬神宗的評估體系裡,他既不是最強的,也不是最重要的。”

王錚的瞳孔微微收縮。殿主秦問天,玄霜殿主,合體巔峰,一人碾壓了無邊海方圓千里的所有勢力。在噬神宗的名單上只排第四。那前三個是什麼人?他忽然想起了一個細節——殿主神魂海中那片黑色海洋的邊緣,那些被外力侵蝕的痕跡和曲堯眉心的蛛網狀紋路是同一種東西。也就是說,殿主自己在黑淵吸收龍怨時被標記,標記他的就是噬神宗。如果殿主排第四,那噬神宗在中天大陸至少還藏著三個實力不弱於殿主、甚至可能更強的人物。

“前三個是誰。”王錚問。

“名單上只有代號,沒有真名。”曲堯用手指在石臺上慢慢畫了幾個字,畫完又抹掉,“排在第三位的代號是‘影蛭’——我不知道這個代號和柳三娘手裡那枚影蛭卵有沒有關係,但影蛭在上古異蟲榜排名第三十一,能在陰影中瞬移,是天生為刺殺而生的靈蟲,恰好也是寄生類魂蟲。”她頓了頓,繼續往下說,“排第二位的代號是‘黑潮’,排在第一位的是‘母巢’。除此之外,名單上還有幾個分散在大陸各處的代號,我能確認的是天風王朝皇宮裡有至少一個被標記的人,蒼龍嶺也有。”

天風王朝皇宮。蒼龍嶺。一個是王錚目前的盟友,一個是剛剛重新鎖死龍淵封印的龍族勢力。如果這兩個地方都有噬神宗的潛伏標記,那封天印防線的情報對噬神宗來說就等於透明——任何針對封天印的部署,噬神宗都會第一時間知道。

王錚把空冥石收進儲物戒,站起來走到窗前。廣場上收工的弟子們正三三兩兩地往食堂方向走,姜小漁抱著蟲籠從飼蟲峰跑下來,籠子裡新孵化的沙金蟻正在日光下閃著淡金色的光。他背對著曲堯,問了一個壓在心底很久的問題:“當年在青雲宗,你失蹤那天桌上留的字條寫著‘去去就回’。你是去找噬神宗了。”

“不是找噬神宗,”曲堯糾正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自己去了一趟隔壁鎮子,“我是發現了噬神蠹的線索,一路追到珩水秘境。追進去之後發現事情比我想的大得多——不是幾隻寄生蟲子的問題,是有一個完整的勢力在滲透整個中天大陸。然後我就被發現了。”她停了片刻,繼續往下說,“被寄生之後我其實有幾次差點能脫身。每次噬神蠹母蟲產卵的間隙,它對宿主的壓制會短暫減弱,我能搶回一部分身體控制權。最長的一次,我搶回了大概小半個時辰的自由。但那幾次我都沒跑——不是跑不掉,是跑了也沒用。噬神蠹母蟲在我神魂裡扎得太深,跑出秘境它照樣能追著我回來。所以我用那些短暫清醒的時間做了一件事。”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蟲蛻皮卷,卷口用一層極薄的蜂蠟封著。蜂蠟表面刻滿了極細小的封印銘文,每一道銘文都是用指甲尖一點一點刻上去的,密密麻麻,工整得一絲不苟。

“我把從黑色晶石裡讀到的所有資訊整理了一遍,寫成了這份檔案。噬神宗在中天大陸的已知滲透方式、培育巢的結構、跨空神魂鏈路的執行規律、寄生標記的清除方法——能記下來的全記下來了。寫完之後封印好,藏在魂淵石壁的夾縫裡,想著萬一哪天我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有人能找到這個地方,這份檔案還能傳出去。”她把蟲蛻皮卷放在石臺上,“現在不用傳了,直接交給你。”

王錚接過蟲蛻皮卷,沒有立刻開啟,而是把它和建造者鑰匙殘片收在了同一個儲物空間裡。這是蟲皇宗目前最高密級的儲物區域,只有他和千蟲子兩個人能開啟。然後他坐回石臺邊,從儲物戒裡摸出兩個杯子,拿過曲堯手裡的陶壺,倒了兩杯蟲草花露,一杯推給曲堯,一杯自己拿起來喝了一口。

“名單上排第一的母巢——如果噬神宗在中天大陸的滲透是一張網,母巢就是那個撒網的人。四象天不會派一個無名小卒來做這件事。”他把杯子放在石臺上,手指在杯沿上緩緩轉了一圈,“第三影蛭,第二黑潮,第一母巢。殿主排第四——這個排名是按戰力排的,還是按滲透深度排的?”

“滲透深度。”曲堯回答得毫不含糊,“噬神宗是情報組織,不是殺手組織。他們排名次看的不是你多能打,是你能接觸到多少關於封天印的情報。殿主排第四,是因為他長期在黑淵吸收龍怨,黑淵又是封天印裂縫最密集的區域之一——在噬神宗眼裡,殿主就是一個能即時傳回裂縫資料的活體探針。”

王錚的手指停止轉動。四象天給殿主下了標記,殿主死了,他們沒有來滅口。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在他們看來,殿主只是一個探針,一個排名第四的探針,壞了就換一個。這個邏輯讓他想起了一件事——去崑崙墟之前,他在無邊海感應到的那股黑淵深處的窺視感,那種被什麼東西盯著的直覺。當時他以為是殿主殘魂的怨念,現在想來,那個時間節點恰好和噬神宗發現珩水秘境母蟲被摧毀的時間吻合。也許那群人早就盯上他了。

“還有個事。”王錚將黑淵感應和殿主備用魂燈的事說了。曲堯聽完後沉默了幾息,給出了自己的判斷——魂燈確實不假,但不是殿主自己留的,而是噬神宗透過跨空神魂鏈路在遠端維持。一個標記失效了,他們需要一個備用的錨點繼續監視黑淵。殿主的殘魂是現成的,只需要一層神魂外殼。她說到“神魂外殼”這個詞時手指輕輕敲著杯沿,若有所思,片刻後提醒王錚,這很可能是噬神宗慣用的手法,將來在對付影蛭和黑潮時也會遇到同樣的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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