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峽谷三天前還是蟲皇宗第六蟲陣分隊駐守的側面節點,林軒在這裡帶著三十二個弟子硬扛了三個合體中期寄生宿主,陣亡六人。現在落鳳澗的防線上換了一撥人——天風王朝禁衛軍殘部三百人,加上蟲皇宗調過來的三支蟲陣分隊,總兵力不到五百。帶隊的是姜小漁。
姜小漁站在峽谷入口那塊被蟲血染紅了三遍的碎石坡上,王錚親傳弟子,築基後期修為,身上穿著一件改小的蟲皇宗執事袍,袖子捲到肘彎,小臂上爬滿了噬靈蟻的幼蟲。這些幼蟲還沒長成成蟲,甲殼還是半透明的淡金色,趴在皮膚上像一層會動的鎧甲。她左手掐著蟲陣的操控訣,右手握著一柄比她手臂還長的靈蟲骨劍——劍身是用龍血蟲蛻下來的舊鱗和噬靈蟻后腿甲融合煉製的,曲堯親手打的,出鋒角度照著姜小漁的身高和臂長調了三次。
峽谷深處傳來密集的窸窣聲。不是風聲,是噬神蠹幼蟲在碎石底下爬行的聲音,聲音從峽谷西側的靈脈斷裂帶裡傳出來,越來越近。姜小漁深吸口氣,左手蟲訣一翻,小臂上的噬靈蟻幼蟲同時抬起頭,觸角齊刷刷指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第一陣,火屬噬靈蟻,放。”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身後三十個蟲陣弟子同時掐訣,三百隻火屬噬靈蟻從蟲骨瓶中傾巢而出,在峽谷入口處鋪成一道寬約十丈的火線。火線上每一隻噬靈蟻的甲殼都在燃燒——是六翼焚天虻的赤火附著在蟻群身上,王錚改良過的混編蟲陣,犧牲蟻群的機動性換殺傷力。
窸窣聲驟然加速。第一批噬神蠹幼蟲從碎石底下衝出來,至少兩百隻,每一隻都有拳頭大小,暗紅色的甲殼上寄生法則紋路跟血管一樣鼓著。它們撞上火線的一瞬間,赤火和暗屬法則互相對沖,燒出來的黑煙嗆得姜小漁眼睛發酸,她沒閉眼。
“第二陣,水屬噬靈蟻,封左翼。”
“第三陣,沙金工蟻,築牆。”
她的指令一條接一條,穩得不像一個築基後期的年輕姑娘。但站在她身後的林軒看得清楚——姜小漁握劍的那隻手,指節是白的。
永凍荒原最北端。
劍老人站在一座冰峰的尖頂上。腳下的冰層是幾萬年前的積雪壓成的,硬得跟封靈石一樣,冰面裡封著一頭不知死了多少年的上古妖獸屍體,妖獸的肋骨從冰層裡戳出來,在寒風中發出嗚嗚的響聲。劍老人背對著黑淵礦道的方向,面朝北,面朝那片沒有盡頭的白色荒原。鏽劍沒有出鞘,橫握在左手裡,右手空著。
他在等。
不是等噬靈尊者,是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求援回應。三天前會盟向所有已知的飛昇前輩發了求援訊號——王錚用破空斬仙劍發了一道,鳳族老祖用涅盤血發了一道,天衍老祖用推演法則的跨界共鳴發了一道。三道訊號分別鎖定三個不同的座標。劍老人沒有發訊號,因為他要聯絡的那個人不需要訊號——建造者文明直系血脈的最後傳人,永凍荒原上守了幾萬年的老骨頭,如果感應到封天印的陣紋在崩裂,自然會來。如果感應不到,發再多訊號也沒用。
冰峰腳下的雪地裡,假昆虛正在檢查第二道守護光膜後門。他的刻刀在光膜表面劃過時發出極細的吱吱聲,每劃一刀都有一小片暗紅色的寄生指令碎片從光膜裡滲出來,碎片落在雪地上瞬間蒸發,留下一個個黑色的針尖大的洞。四道後門已經清理了三道,最後一道在主峰正下方的冰層深處,被幾萬年前的永凍冰層封著,往下挖至少需要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假昆虛的聲音從冰峰下面傳上來,依舊是那種生澀的、沒感情的語調。
“來得及。”劍老人睜開眼,看向南邊的夜空。星隕閣方向的周天星斗大陣已經把半邊天燒成了銀白色,黑淵礦道方向的絕天法陣陣紋從冰峰上都能隱約感應到。整片中天大陸的戰力部署像一盤被一隻手推散的棋,正面拖延,側面死守,陣法陷阱,求援賭命——所有的局都已經布好,現在就等魚咬鉤。
寅時末,黑淵礦道。
王錚在礦道入口的碎石坡上坐了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裡他把混天棒橫放在膝蓋上,一遍一遍地檢查棒身上十二道金色法則銘文的運轉狀態。裂宇金螟幼蟲趴在他肩頭,九對膜翅上的空間法則疊加紋路已經完成了九成——曲堯最後的推演在半個時辰前傳過來,第六道疊加紋路在轉折角度上有零點二成的偏差,修正之後整套紋路就能在絕天法陣裡獨立運轉。幼蟲正在做最後的修正,九對膜翅上的銀色法則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編織,每一道紋路編織完畢就會輕輕震顫一下,像是在試新裝的彈簧。
噬魂蟲幼蟲趴在他腳邊,背甲上的金色紋路比三天前密了將近一倍。它從玄袍人的法則絲線碎片裡煉化出來的暗屬法則殘渣堆在肚子裡,正在被無色火一點一點地剝離雜質,剝離一塊吞一塊,每次吞完都打個嗝,吐出一小團黑煙。
龍血蟲恢復了全形,蹲在王錚身後,十六枚暗金龍鱗全部展開,第十七枚已經完全成形,第十八枚的雛形從翅根上頂出來半寸,邊緣還帶著血絲。它嘴裡嚼著最後一塊海蛇肉乾,暗金色的豎瞳一眨不眨地盯著礦道入口那片暗紅色的霧氣。
王錚將混天棒翻轉過來,棒身上嵌著的夏芸斷劍在星火映照下閃了一下。斷劍上那絲尚未消散的南明離火劍氣和混天棒的金色法則銘文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穩定的共振——他花了半個時辰調整共振頻率,把南明離火劍氣融進了混天棒的攻擊法則裡。這一棒砸出去,除了渡劫期雷軀的純金色雷光和混天棒本身的十二道法則銘文之外,還會附帶大夏皇族秘傳的南明離火。夏芸臨終前燃燒神魂本源劈出的最後一劍,那一劍的火種還活著,就活在斷劍上,活在王錚的混天棒裡。
他站起身,把混天棒扛在肩上。礦道深處,暗紅色的霧氣忽然劇烈翻湧了一下。一道渡劫初期的靈壓從礦道底部的寄生巢穴裡沖天而起——不是噬靈尊者,是第一批降臨的渡劫初期投影,錨點就在影蛭的寄生巢穴正中央。靈壓衝出礦道入口的瞬間,礦道周邊的碎石全部被震得彈了起來,雞蛋大的石頭在半空中被靈壓碾成粉末。
緊接著第二道靈壓也來了。第三道。
王錚往礦道里看了一眼。礦道深處,三道暗紅色的投影光柱正在成形,光柱中心的法則紋路還在凝聚——降臨還沒完成,但最多還有一刻鐘。這三個人不是目標。他的目標是那個還沒露面的渡劫巔峰靈壓,是噬靈尊者本尊。噬靈尊者的投影還沒有降臨,不是沒到,是在等——等前鋒確認戰場安全,等血祭錨點完全穩定,等一切準備就緒。這個人的耐心從玄袍人法則絲線裡殘留的資訊中就看得出來:他可以等十年讓黑潮滲透靈脈網路,可以等二十年讓影蛭在大夏王城皇宮裡慢慢寄生,可以等一萬兩千年讓假昆虛在崑崙墟里替他守著封天印的守護光膜。一個這麼有耐心的人,不會被一個渡劫初期輕易勾引進陷阱。
所以餌要放得夠真。
王錚大步走進了礦道。不是偷偷摸摸地潛入,是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渡劫初期的靈壓全部展開,金色雷光在礦道石壁上炸開密集的電弧,把石壁上附著的噬神蠹幼蟲繭殼一片一片地震碎。混天棒拖在身後,棒身劃過礦道地面時迸出一長串火星,火星濺到石壁上的暗屬法則殘留上,燒得吱吱響。
礦道深處那三道投影光柱同時震顫了一下。三個渡劫初期投影感應到了一個渡劫初期修士正在單槍匹馬衝進礦道——不是佯攻,不是試探,是正面衝。
公用頻率裡,紫陽真人的聲音驟然壓低了:“你瘋了?直接衝?餌不是這麼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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