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富庶,姜天南的嫁妝也豐厚,但要她親自做女工,絕無可能!
蒼雪仙子成名多年,早忘記了,她從前就是個小繡娘,熬得幾乎瞎了眼,被主家趕了出去。
媯禎牽過女兒的手,道:“好孩子,日後不在父母身邊,定要謹言慎行,不可和天子耍小性子。”
姜白好顏色,身邊的鶯鶯燕燕不少,推己及人,齊侯夫人便認定天子也不會鍾情一人。
“女兒明白。”姜天南垂眸。
她行動受限,且沒有靈力,離開臨淄城都千難萬難。
天子輕易不下鳳凰山,他好似永遠都躲在儀仗後,冕旒八風不動。
面對這樣一個夫君,尋常女子或許會畏懼,但蒼雪仙子不會,她在天子身上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
他們都是與世不容之人。媯禎道:“將你送去鳳凰山,非我本意。”
這是一位母親的拳拳愛子之心,她捨不得女兒出嫁,更不要說許給天子了。
祖父說,天子從不失態,哪怕是發怒,也平淡如水,可天子真的還是活人嗎?
天子的確活著,在漫長的歲月中,他逐漸喪失了作為人的情感,卻仍是一副少年模樣。
天子如何,蒼雪仙子並不放在心上,出嫁後,她才能離開臨淄城,尋覓回道玄的法子。
媯禎暗自嘆息,她冰雪聰明的天南終究是回不來了,那孩子暈死前痛得打滾,醒來不僅百病全消,性情也變了。
陰陽家說,公主是被借屍還魂了,齊侯聽罷,立即殺了那術士,又將貼身伺候過公主的僕役全數殺死。
雖說天子常勸仁恕,但奴隸的命本就是主家的,齊侯殺了所有可能會洩露公主身份的人,將她親自送上了鳳凰山。
真正的姜天南早就死了,留下的不過是一具殼子,裝著個不知哪裡來的遊魂。
天子對娶妻也不大熱衷,他就是想看看另一個來自異世的魂魄,究竟是何等模樣,這是他為數不多的私心。
絹帛上的文字簡潔大方,卻沒能推行開來,這是天子第一次失敗,自此,他的執政方針便趨向保守。
籌謀多年的廢除蓄奴令付之東流,移風易俗令也中道夭折,天子被打散了心氣,再未提出新的法令限制貴族。
他寫下幾字,便停了下來,會有人看懂這卷書嗎?
召公的到來打斷了天子的思緒,他負責天子大婚的儀典,半點錯都不能出。
但天子顯然對此不感興趣,禮法是他抄來的,就是用來維護自身統治的工具,完全沒有任何的神聖性。
“便依卿家。”天子雖不耐煩,卻仍舊溫和有禮,他早就不知道生氣該做出什麼表情了。
面具戴久了,便和骨血融在一起,強行分離只會傷筋動骨,乃至兩敗俱傷。
召公精通禮法,所制定的婚儀自不會有差錯,見天子不欲多言,他便退了下去。
天子想,齊公主的儀仗會從東海千里迢迢地來到鳳凰山,身上會不會有海風的氣息。
蒼雪仙子長居雪域,通身皆是冷冽的雪梅香氣,齊國貴族則多用龍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