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霧纏魂沼上空的霧氣仍在緩緩流動,像是尚未從方才那場命魂鉅變中完全回神。秦宇抬起手,目光落在眼前那條靜靜盤旋的小龍身上,語氣不自覺放緩了下來,低沉而溫和。
“好了,青環,小龍。”
聲音落下的一瞬間,小龍的身軀明顯一震,原本蜷伏的姿態迅速舒展開來,極其乖順地漂浮到秦宇正前方,龍首微垂,像是在認真聆聽。而青環則依舊一副悠哉的模樣,雙腿晃啊晃地坐在它的龍背上,手裡還順勢拍了拍龍鱗,神情愜意得彷彿這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位置。
秦宇看著這一幕,眼中掠過一絲笑意,隨後目光重新落回小龍身上,語氣鄭重了幾分。
“無念寂龍這個名字,不好聽,也太長了。”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命魂深處的共鳴,“雲漪是幻龍本淵主,而你,是自『絕念之空』中自衍而生的存在。”
話音輕緩,卻帶著一種命名即為定序的力量。“所以,從今天起,我叫你——棠漪。”
那兩個字落下的剎那,天地彷彿輕輕一震。
小龍的瞳孔猛然亮起,原本仍殘留著些許寂滅冷意的眼眸,在這一刻徹底被一種純粹而歡悅的光芒填滿。它發出一聲極輕卻無法掩飾的低吟,龍軀在空中歡快地盤旋了一圈,連帶著青環都被晃得喊出“穩住,穩住,哎哎哎....”。
下一瞬,棠漪像是再也壓抑不住那份喜悅。
它猛然昂首,龍軀驟然暴漲。天地失色。
雲海在一息之間被撕裂,幽霧纏魂沼上空的穹頂彷彿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推開,暗銀色的鱗甲自虛空中層層展開,光影在鱗片間奔湧,如同億萬道凝固的思念與終結交錯流淌。原本嬌小的龍影,在眨眼之間化作萬丈真軀,橫亙蒼穹。
而青環——那嬌小纖細的身影,此刻正穩穩地站在那龐大無比的龍首之上。她一手抓著龍角,一手叉腰,髮絲與青焰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反倒興奮得大笑出聲。
緊接著,棠漪仰天。龍吟爆發。
那不是普通的聲音,而是一種來自絕思境的迴響。音波無形,卻在天地間掀起可見的漣漪,蒼穹彷彿被一層又一層無形的“靜”所覆蓋,雲海在瞬息間凝滯、崩散、再歸於虛無。山川失聲,風雷噤滅,連因果的流動都在這一聲龍吟中短暫地停頓了一瞬。
那是對“思”的宣告,也是對“名”的回應。
棠漪以最本能、最宏大的方式,向秦宇昭示——它喜歡這個名字。
龍吟漸歇,蒼穹恢復流動。萬丈龍軀在空中緩緩盤旋了一圈,隨後開始收斂。鱗光一層層暗淡下去,龐大的身形在回落的過程中不斷縮小,最終重新化作那條精緻而危險的小龍。
它輕輕落回秦宇身旁,懸浮在他身側,龍首貼近他的手掌,動作溫順而親暱。青環也從龍首躍下,重新落在秦宇肩頭,晃了晃腿,語氣帶著滿足與得意。
天地寂靜。在這片曾孕育絕思與災厄的沼澤之上,一段全新的命魂羈絆,已然穩穩落定。
就在棠漪縮回小巧龍軀、天地重新歸於流動的剎那,秦宇忽然眉心一震。
那不是外力衝擊,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命魂深處的迴響,像是有人輕輕撥動了他識海最深層的漣漪。
下一瞬,幽暗而溫潤的霧光在識海中鋪展開來。原本寂靜無邊的識海深處,彷彿被一層柔和的灰青色霧氣緩緩填滿,而在那霧氣中央,一道熟悉而古老的意志悄然顯現。
幽霧纏魂沼的本體,再一次完整地投映於秦宇識海之中。
那並非具體的形態,而是一片宛如活著的霧澤,霧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命魂紋路在緩慢流轉,像是記錄了億萬歲月的沉默見證者。
“恭喜你,秦公子。”
她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溫和而鄭重,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欣慰。
“你成功將無念寂龍降伏,並完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契魂。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夠做到。”
秦宇心神微定,向那片霧澤微微一禮,語氣平和而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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