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老者緩緩放下雙手,望著臉色驟變的秦宇,臉上的笑容越發陰冷,那是一種早已掌控一切的從容。他輕輕拍了拍手,聲音緩慢而沙啞,帶著濃濃的戲謔之意:“怎麼?不認識了嗎?”
他抬起手,指向站在怒惡血傀身前的原微之,嘴角一點一點揚起,“你們不是一同進入此界的嗎?一路同行,一路論道,如今怎麼連自己的同伴都不敢認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仰天大笑,笑聲迴盪在整座熾蝕神城,連十面鎮魂旗都隨之獵獵作響,“哈哈哈哈……既然你們情同道友,那便讓他親手送你們上路吧!給我上!”話音落下的瞬間,原微之那空洞無神的雙眼驟然亮起一抹暗紅色光芒,他緩緩抬起手中神兵,整個人沒有絲毫遲疑,一步踏碎虛空,率先朝著秦宇三人疾馳而來。
而另一側,那尊怒惡血傀也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低吼,胸膛裂縫中怒惡本源瘋狂翻騰,龐大的身軀拖著破碎的大地一路衝撞而來,斷裂的魔戟雖然只剩一小截,卻依舊散發著毀天滅地的兇威。一人一魔,一前一後,同時撲殺而至,整片天地頓時陷入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壓迫之中。
秦宇目光死死鎖定著衝來的原微之,僅僅一眼,他的心便沉到了谷底,原微之身上的命魂波動已經徹底改變,識海之外纏繞著無數細若髮絲的黑紅魂線,那些魂線一端連線著他的神魂,一端則一直延伸到遠處那十面鎮魂旗之中。
他終於徹底明白,原微之並非被簡單控制,是神魂本源已經被魂旗強行接管,如今的原微之雖然肉身仍在,可真正主導這一切行動的,卻是那名老者藉助魂旗操縱的命魂意志。
秦宇一邊揮動寂源無垢劍擋下怒惡血傀砸來的半截魔戟,一邊不斷閃避原微之毫不留情的神通,每一次劍鋒交匯,他都在最後一刻強行收回數分劍勢,生怕傷及原微之本體。
可怒惡血傀卻根本不會給他絲毫喘息之機,一次又一次狂暴地轟擊而來,逼得秦宇不斷後退。此刻,他既要全力抵擋怒惡血傀,又不能真正對原微之出手,局勢瞬間陷入前所未有的兩難,
每一次出劍都必須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取捨,稍有不慎,不是原微之命隕,便是三人被怒惡血傀徹底吞沒。
錢溫婉同樣不斷揮動慈悅神劍,將一道道朝秦宇襲去的神通強行偏轉,可當她望著原微之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時,心中也不由得一陣發寒,忍不住急聲說道:“怎麼辦?秦公子!原道友已經徹底被控制了神魂,他根本認不出我們!”
她的話音剛落,原微之又是一劍斬來,劍光毫無情感,冰冷得像一具傀儡。秦宇咬緊牙關,一劍將其劍勢盪開,隨後身形急退,與錢溫婉、小月重新匯聚一處,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怒惡血傀與原微之。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先解決那頭怒惡血傀!原道友不能傷,我們只能避開他的神通,全力尋找機會破除魂旗對他的控制!”
小月也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藍環已經緩緩旋轉起來,她望著遠處十面鎮魂旗,低聲說道:“只要魂旗還在,他就永遠不會恢復意識。小秦子,我們必須儘快斬滅那些魂旗,否則越拖越危險。”
三人緩緩站成犄角之勢,而對面,怒惡血傀已經再次舉起殘破魔戟,原微之也一步一步走到了它的身旁,一人一魔同時鎖定了秦宇三人。
原微之與怒惡血傀一左一右同時壓來,劍光與戟影交織成一片毀滅洪流,秦宇身形不斷穿梭於二者之間,每一次寂源無垢劍斬向怒惡血傀,都不得不分出一縷心神去避開原微之的鋒芒;而原微之卻像一尊沒有任何感情的傀儡,神兵揮落之間招招直取要害,沒有絲毫留情。
錢溫婉手持慈悅神劍,一邊不斷以溫潤劍光化解原微之的攻勢,一邊替秦宇擋下怒惡血傀不斷砸落的戟芒,天地間轟鳴不斷,四人的身影快得只能看見一道道殘影不斷交錯。
就在秦宇再次一劍震退怒惡血傀的瞬間,小月懸浮半空,星藍色雙瞳驟然一凝,她望著原微之眉心深處那一道若隱若現的微弱光點,神情忽然一喜,大聲喊道:“小秦子!那小子神魂本源還有最後一絲清醒!他沒有徹底沉淪,還能將他喚醒!”
話音剛落,一道漆黑劍光已經貼著秦宇肩頭掠過,秦宇一個側身避開原微之的攻擊,同時揮劍擋住怒惡血傀迎面劈來的半截魔戟,震得整條右臂不斷髮麻,卻依舊咬牙喝道:“好!錢掌櫃!想辦法喚醒原道友!”
錢溫婉玉手一翻,慈悅神劍劃出一片柔和劍幕,將原微之暫時逼退數步,額角已經佈滿細密汗珠,卻依舊毫不遲疑地點頭回應:“我試試!你們替我爭取一點時間!”
話音未落,她已經將一縷縷蘊含喜與愛道韻的柔和劍意不斷朝著原微之命魂本源引去,企圖喚醒他最後那一絲尚未熄滅的神智,而另一邊,秦宇與小月已經再次迎上暴怒而來的怒惡血傀。
然而,就在這一刻,怒惡血傀那龐大的身軀卻忽然停在了原地,它沒有繼續揮動殘缺的魔戟,反而緩緩張開雙臂,遍佈裂痕的血肉一點一點向外撕裂,一道道漆黑血縫不斷蔓延全身,那隻鑲嵌於掌心的詭異豎瞳緩緩睜開,一股比之前更加陰森詭異的道韻緩緩擴散。
整片天地沒有任何變化,可秦宇卻敏銳地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彷彿多了一層難以察覺的脈絡,無數肉眼無法窺見的血色絲線已經順著山河、岩漿、虛空,甚至命魂之間的因果聯絡,無聲無息地蔓延到了整個世界。
怒惡血傀那裂開的嘴角緩緩揚起,一道沙啞而冰冷的聲音彷彿從億萬面鏡子中同時傳出:“覆界……孽演。”下一瞬,整個天地忽然變得無比寧靜,空氣中沒有了殺意,沒有了血腥,沒有了轟鳴。
秦宇眼前忽然閃過無數熟悉的畫面,道源古樹重新生長,浮萬晟微笑著站在那裡,小月依舊坐在自己肩頭笑嘻嘻地晃著雙腿,錢溫婉安靜地站在遠處含笑望來;
錢溫婉眼中同樣浮現出守蔭族依舊安然無恙的景象,慈悅神劍靜靜插在古樹之下,喜族與愛族依舊相擁而笑;甚至原微之也重新恢復神智,與他們三人並肩而立,一切遺憾彷彿都已補全。可就在三人心神出現一絲波動的剎那,天地忽然靜止。
啪。彷彿有人輕輕打了一個響指,所有畫面瞬間崩碎。
微笑的人臉開始融化,溫暖的大地化作無邊血海,原本溫柔注視他們的人紛紛裂開嘴角,一張張血傀的猙獰面孔從所有人的臉上緩緩浮現,天地之間億萬道重疊的聲音同時響起。
“笑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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