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節點之內,並非尋常意義上的傳送通道,而是一片更加混亂、更加詭異、充滿了破碎法則與錯亂時空的絕地。
甫一進入,蘇凌雲便感到一股強烈的撕扯與扭曲之力從四面八方襲來,彷彿要將他這具堅固不朽的“寂滅道體”也撕成碎片。眼前並非黑暗,也非光明,而是無數光怪陸離的色彩碎片、扭曲變形的景象殘影、以及斷裂的、閃爍著不祥光芒的法則線條交織而成的、令人眩暈的混沌之景。時間和空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前一刻可能感受到時光倒流,下一刻又彷彿被拋入了未來碎片,上下左右的方向感也徹底混亂,唯有那狂暴的空間亂流與時空裂隙,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噬人。
尋常修士,哪怕是化神巔峰,誤入此地,恐怕撐不過一息,便會被錯亂的時空撕碎神魂,或被狂暴的空間亂流絞成齏粉。便是煉虛大能,若無特殊護身之寶或對時空法則有極深領悟,也絕難久持。
但蘇凌雲神色不變,混沌歸藏道韻自然流轉周身,形成一個穩定的、灰濛濛的力場。力場之中,混沌之氣包容永珍,將襲來的空間亂流與錯亂時空波動分化、吸納;寂滅道韻沉澱萬劫,使得那些狂暴的力量在觸及力場時,便如同陷入泥沼,威力大減;生和韻律則調和內外,撫平一切躁動與混亂,維持著蘇凌雲自身狀態的穩定。
他就如同一枚定海神針,在這片錯亂的時空絕地中穩步前行。神念全力展開,卻不敢過於分散,此地時空錯亂,神念探出過遠,極易迷失在時空亂流中,或被扭曲的法則侵蝕。他只能將神念凝聚在身周百丈,仔細感應著楚清音那縷淨世道韻殘留的指引,以及那絲微弱的神魂波動。
楚清音留下的淨世道韻,在這片混亂絕地中,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雖然微弱,卻異常堅韌、清晰。那是一種燃燒自我、極盡昇華後留下的、帶著決絕守護意念的道韻烙印,與周圍充滿毀滅與混亂的氣息格格不入,卻頑強地抵抗著時空的侵蝕,指向一個明確的方向。
蘇凌雲循著這指引,在這片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絕地中穿梭。他時而腳踏破碎的星辰虛影,時而避開突然出現的、吞噬一切的時間漩渦,時而又以混沌歸藏道韻強行撫平一片躁動的法則亂流。過程中,他也看到了一些令人心悸的景象:有巨大如山嶽的古老神魔屍骸在時空中沉浮,有殘破的、散發著滔天怨氣的法寶碎片劃過,更有無數生靈臨終前最強烈的恐懼、怨恨、不甘等情緒凝結成的、扭曲的意念體在遊蕩……這些都是被捲入歸墟深處,又被拋入這時空絕地的“存在”殘留,在錯亂時空中發生了不可知的變化,化作了種種詭異的存在。
蘇凌雲無心他顧,只是避開或強行闖過這些阻礙,目標明確地朝著道韻指引的深處前進。他能感覺到,楚清音那縷神魂波動,雖然依舊微弱,但並未徹底消散,而且似乎……被某種力量保護著,維持在一個極其微妙的平衡狀態。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漫長歲月。在這時空錯亂之地,時間毫無意義。終於,前方的景象有了變化。
那是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並非沒有混亂,而是混亂被一種強大的、清冷而堅韌的力量,強行“鎮壓”或“隔絕”開了一片相對穩定的空間。這片空間不大,約莫只有數十丈方圓,其邊界,是由無數破碎的、閃爍著純淨青光的蓮花瓣虛影交織而成的一道脆弱屏障。屏障之外,狂暴的時空亂流與破碎法則不斷衝擊,使得蓮破圖障明滅不定,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破碎。屏障之上,佈滿了裂痕,許多地方的光芒已經黯淡到幾乎熄滅。
而在屏障中心,蘇凌雲看到了他此行的目標,也是讓他道心為之悸動的景象。
一株通體近乎透明、只有三尺來高、佈滿了無數裂痕、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的青色蓮花,紮根於虛空之中。蓮花並非實物,而是由最精純、卻也最虛弱的淨世道韻與一縷微弱到極致的殘魂本源凝聚而成。蓮花僅有九瓣,其中八瓣已經徹底黯淡,失去了所有光澤,如同枯萎的落葉,僅存的一瓣,也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僅散發出微弱如螢火般的青色光暈,勉強維持著蓮花的形態不散。
而在那僅存一瓣的青蓮中心,一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的光點,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那光點之中,隱隱約約,是一個蜷縮著的、模糊的少女虛影,雙目緊閉,面容安詳中帶著無盡的疲憊與虛弱,正是楚清音的模樣!只是這虛影淡薄得幾乎透明,彷彿下一刻就會隨風而逝。
這株殘破的青蓮,便是楚清音燃燒了所有本源、甚至可能獻祭了部分真靈,施展出的最後守護神通——淨世青蓮護身印的終極形態,也是她最後一點真靈與道基的寄託之所!她以自身為基,化為此蓮,在這時空絕地中,硬生生撐起了一片脆弱的淨土,守護著那一點即將熄滅的真靈之光!
而在青蓮周圍,蘇凌雲看到了更多的細節,讓他瞬間明白了楚清音所面對的絕境,以及她為何會落到如此地步。
只見那殘破的青蓮屏障之外,並非只有時空亂流。無數扭曲的、充滿了怨毒與貪婪的陰影,正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密密麻麻地圍在屏障周圍,瘋狂地衝擊、啃噬著屏障!這些陰影,形態各異,有的如同張牙舞爪的魔物,有的如同痛苦哀嚎的人臉,有的則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變幻的負面情緒聚合體。它們並非實體,而是這歸墟深處、時空絕地中,各種怨念、死氣、詛咒、以及破碎的惡念法則,受到楚清音純淨的淨世道韻與生機吸引,自發凝聚而成的“魘魔”!
楚清音的淨世青蓮,對於這些以負面能量為食、本能憎惡生機與秩序的“魘魔”而言,無疑是黑暗中唯一的燈火,是絕佳的大補之物!它們瘋狂地想要突破屏障,吞噬那株青蓮,吞噬楚清音最後一點真靈與道基!
而楚清音,便是以一己殘破之軀,以一縷將散真靈,在這無盡的魘魔圍攻下,在這時空絕地的侵蝕中,苦苦支撐了不知多久!那屏障上的每一道裂痕,那青蓮上黯淡的每一片花瓣,都是她與無數魘魔、與這絕地環境抗爭的證明!可以想見,她承受了何等巨大的壓力與痛苦,全憑一股守護同伴、守護自身最後一點真靈不滅的執念,才支撐到現在。
但此刻,那屏障已是千瘡百孔,最後一瓣青蓮也佈滿了裂痕,中心的真靈光點更是微弱到了極致。顯然,她已經到了油盡燈枯、隨時可能徹底消散的邊緣。若非蘇凌雲及時尋到那絲道韻殘留,循跡而來,恐怕不消片刻,這最後的屏障便將破碎,青蓮凋零,真靈被無數魘魔分食,楚清音將徹底隕落,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將渺茫!
看到這一幕,饒是蘇凌雲道心堅定,歷經萬古寂滅,此刻也不由得心中一痛,一股冰冷的怒意與後怕交織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怒的是這絕地之險惡,魘魔之猖獗;怕的是自己若再晚來一步,恐怕連這最後一點真靈都見不到了!
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未曾考慮自身消耗,蘇凌雲周身混沌歸藏道韻轟然爆發!不再是之前的溫和流轉,而是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驟然噴發,一股磅礴、浩瀚、彷彿能包容天地、葬送萬古、又蘊含著一絲撫平一切躁動的生和韻律的恐怖氣息,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橫掃開來!
灰濛濛的道韻光芒,如同水銀瀉地,瞬間充斥了這片不大的、被青蓮屏障守護的空間,甚至透出屏障,將外面那些瘋狂衝擊的魘魔都籠罩了進去!
“滾!”
一聲低喝,不含任何情緒,卻彷彿蘊含著至高無上的道威。那些瘋狂衝擊屏障的魘魔,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剋星,在混沌歸藏道韻的掃蕩下,發出無聲的、充滿了極致恐懼與痛苦的尖嘯,身軀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混沌包容其怨念,寂滅沉澱其死氣,生和淨化其惡念。不過呼吸之間,那密密麻麻、讓楚清音苦苦支撐許久的魘魔大軍,便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抹去,消散得無影無蹤,連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清理了魘魔,蘇凌雲一步踏出,已然來到那株殘破的、僅存一瓣的青蓮之前。他收斂了外放的磅礴道韻,神情變得無比凝重,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易碎的夢。
他伸出手指,指尖流淌出最為精純、最為溫和、蘊含著“生和”韻律的混沌之氣,如同最溫柔的春雨,輕輕點向那株殘破青蓮,點向青蓮中心,那一點微弱到極致的淡金色真靈光點。
“清音……我來了。”一聲低語,在這死寂的時空絕地中,輕輕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