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幽暗光芒,不過米粒大小,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純粹到極致的“終結”與“虛無”道韻。它甫一甦醒,便如同黑洞般瘋狂吞噬著蘇凌雲的本命精元與混沌道韻,更反過來侵蝕霜凝自身的生機,將她剛剛恢復一絲血色的臉龐重新染上死灰,氣息也瞬間變得詭異莫測,彷彿與周圍歸墟環境融為一體,成為這終結之地的一部分。
“歸墟本源印記?!”蘇凌雲心中警鈴大作,瞬間明悟。這絕不是外來的詛咒或汙染,而是深深烙印在霜凝生命本源、甚至可能與她神魂同源的特殊“印記”!其本質之高,道韻之純,遠非“萬靈血咒”那等邪術可比。這印記一直潛藏在她體內,與她的太陰戮魂劍意、乃至她自身的存在,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平衡,直到此刻,在多重刺激下,才徹底爆發顯現。
霜凝的身世,恐怕比表面看起來,要複雜神秘得多!她體內,怎會有這等與歸墟同源、甚至可能代表部分歸墟意志的印記?是天生?是後天被人所種?還是……她本就與這歸墟,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然而,此刻並非深究這些的時候。那幽暗印記的爆發,對霜凝而言是致命的威脅。它彷彿要將她從內到外徹底“歸墟化”,吞噬她最後一點自我意識與生機,使她成為這終結之地的一個無意識的、純粹的“終結”載體。
“哼!區區一道無主印記,也想在我面前作祟?”蘇凌雲眼神一厲,周身混沌歸藏道韻不再溫和,驟然變得沉凝、厚重、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不再試圖注入滋養性的力量,那隻會成為印記的食糧。雙手閃電般結印,指尖流淌出灰濛濛的光澤,並非之前的“生和”韻律,而是將“混沌”的包容吞噬、“寂滅”的終結沉澱、“生和”的撫平淨化,三者之力高度凝聚、完美融合,化作一道奇異的、介於“存在”與“非存在”之間的混沌歸藏道紋,瞬間打入霜凝眉心,直衝其識海深處,那點幽暗印記所在!
混沌歸藏,乃蘇凌雲歷經萬古寂滅、於生死之間證得的無上道境。其“混沌”可包容、分化、同化萬法;“寂滅”可沉澱、鎮壓、終結萬劫;“生和”可調和、淨化、守護生機。此道,對一切“存在”皆有統攝之能,對“終結”、“虛無”等負面力量,更有天然的剋制與掌控力。這幽暗印記雖源自歸墟本源,本質極高,但畢竟只是一道無主的、潛藏的印記,並非真正的歸墟意志降臨。
混沌歸藏道紋攜帶著蘇凌雲的意志,甫一進入霜凝識海,便與那爆發的幽暗印記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無聲的、更深層次的道韻湮滅與吞噬。幽暗印記瘋狂掙扎,釋放出恐怖的終結之力,試圖將混沌道紋也一併吞噬、終結。然而,混沌道紋彷彿一個無形的黑洞,將襲來的終結之力盡數包容、分化、吸納,其“寂滅”部分更是反向侵蝕、沉澱著幽暗印記本身,而其“生和”部分則化作無數道柔和堅韌的鎖鏈,纏繞、束縛、撫平著印記的躁動,保護著霜凝脆弱的神魂核心不被波及。
幽暗印記雖強,終究只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在蘇凌雲以自身“混沌歸藏”道境全力催動的、蘊含完整道韻體系的混沌道紋鎮壓下,其反抗迅速被瓦解、壓制。印記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種瘋狂的吞噬與侵蝕之力也被強行遏制、剝離。
蘇凌雲得勢不饒人,神念操控混沌道紋,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那道黯淡下去的幽暗印記徹底包裹、封鎮!道紋流轉,如同最精密的封印,從道韻層面,將這道印記與霜凝自身生命本源的聯絡暫時隔絕、封印,使其重新陷入沉寂,無法再興風作浪。
做完這一切,霜凝體內那詭異的、與歸墟共鳴的氣息迅速消退,臉上的死灰色也緩緩褪去,重新恢復蒼白,但已不再是不祥的死灰。她的氣息雖然依舊虛弱,但混亂與暴戾盡去,只剩下重傷後的萎靡與沉眠的平穩。顯然,那幽暗印記的威脅,已被蘇凌雲暫時壓制下去。
蘇凌雲緩緩收回道紋,眉頭卻未舒展。他能感覺到,那道幽暗印記並未被徹底消除,只是被強行封印、壓制了。其本質似乎與霜凝的生命本源結合得異常緊密,強行抹除,恐怕會嚴重傷及霜凝根本,甚至可能危及性命。而且,這印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謎團與隱患。
“她體內怎會有這種東西?是天生異稟,還是被人所害?抑或……她自己也不知道?”蘇凌雲看著昏迷中臉色蒼白的霜凝,眼神複雜。他想起霜凝平日清冷孤高、不喜多言的性格,想起她那凌厲決絕、卻又似乎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孤寂與疏離感的太陰戮魂劍意……如今看來,這一切或許都與她體內這神秘的歸墟印記有關。
“此事,恐怕要等她甦醒,或者找到更多線索,才能弄明白了。”蘇凌雲壓下心中疑惑,再次檢查霜凝的狀況。確認那幽暗印記已被牢牢封印,暫無大礙,霜凝的傷勢也在自身道韻與先前渡入的本命精元滋養下緩慢恢復後,他才稍稍放心。
楚清音被銀色光繭守護,在丹田溫養。霜凝傷勢穩定,但身負詭異印記,昏迷不醒。此地歸墟深處,絕非久留之地。當務之急,是帶著她們離開這絕地,尋一處相對安全、能供她們療傷恢復的地方。
蘇凌雲再次以混沌歸藏道韻凝聚成一個更加穩固、蘊含著滋養與守護之力的光繭,將霜凝小心包裹其中,懸浮於身側。他看了一眼這片經歷了大戰、依舊充斥著混亂與危險的扭曲空間,不再留戀,轉身,向著感知中,與“有”之世界相連、相對不那麼混亂的歸墟“淺”層方向,一步踏出。
這一次,他不再如之前那般緩慢探索。混沌歸藏道韻全力運轉,在身前形成一道銳不可當的灰濛濛鋒矢,所過之處,混亂的時空亂流、破碎的法則、遊蕩的魔物殘骸與意念體,盡皆被強行分開、碾碎、吸納!他如同劈開混沌的巨斧,在這片死亡與終結的國度中,硬生生開闢出一條通道,以比來時快了數倍的速度,逆流而上,向著歸墟之外,疾馳而去。
沿途,他見到了更多歸墟深處的奇異景象,有如同星雲般旋轉的、由純粹死氣構成的漩渦;有巨大到難以想象的、被鎖鏈貫穿的古老神魔殘骸在虛空中沉浮;有破碎的、散發著文明餘燼的界域碎片如同墳場般堆積……但他皆無心細看,只是以最快速度穿梭、遠離。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混亂與死寂,終於開始出現變化。那純粹的、極致的“無”之感逐漸稀薄,混亂的能量與破碎的法則中,開始夾雜越來越多的、屬於“有”之世界的、相對“有序”的法則碎片與能量漣漪,雖然依舊駁雜混亂,充滿了劫波侵蝕的痕跡,但比起歸墟深處,已是“溫和”了太多。
同時,蘇凌雲也感覺到了前方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混亂而狂暴的能量波動,以及隱約的、屬於不同生靈的、充滿了絕望、瘋狂、廝殺的氣息。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歸墟的邊緣,接近那被“歸墟之心”劫波席捲、已然化為煉獄的“沉淪荒原”,甚至可能接近了歸墟與某些“有”之世界接壤的、更加混亂的戰場區域。
但他別無選擇。必須離開歸墟,才能為楚清音和霜凝找到真正安全、適合療傷恢復的環境。至於前方的混亂與危險……蘇凌雲眼神平靜,歷經萬古寂滅,道成歸藏,這歸墟邊緣的劫波餘孽,又有何懼?若有不長眼的,一併鎮壓了便是。
他身形不停,反而再次加速,如同一顆灰色的流星,劃破歸墟邊緣那永恆的昏暗與混亂,向著那傳來廝殺與混亂波動的方向,堅定地衝去。身後,是深不見底、萬物終結的歸墟;前方,是劫波肆虐、危機四伏,卻也可能蘊含著生機與出路的混亂戰場。
道成出淵,攜故人殘魂,闖死生絕地,問前路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