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漪在蘇凌雲的默許下,於陣法內尋了一處角落,服下丹藥,開始全力調息恢復。她傷勢不輕,又歷經逃亡與情緒大起大落,確實需要時間穩固。蘇凌雲則在陣法核心處盤坐下來,一邊分出一縷神念維持陣法運轉,並關注著楚清音的銀色光繭與昏迷的霜凝,一邊將大部分心神投入到對外界,尤其是東北方向那所謂“黑市”的探查與規劃中。
他並未急於立刻動身。沉淪荒原步步危機,那黑市既是訊息與資源集散地,也必然是龍潭虎穴,各方勢力混雜,牛鬼蛇神匯聚。以蘇凌雲如今的修為與手段,自是不懼,但帶著昏迷的霜凝與沉睡的楚清音前往,顯然不現實。而將她們留在此地,雖有陣法守護,水雲漪也在,但終究不夠穩妥。楚清音在銀色光繭中或許無虞,霜凝卻昏迷不醒,體內隱患未知,水雲漪修為尚淺,若遇強敵,恐難抵擋。
沉吟片刻,蘇凌雲有了計較。他起身,來到陣法邊緣,雙手掐訣,道道灰濛濛的混沌歸藏道韻自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開始在原有的守護大陣基礎上,疊加布置數重新的禁制。
他先是佈下一重“芥子須彌禁”,此禁並無攻防之能,卻能將陣內空間從感知層面進行模糊與偏移。在外人看來,這片破碎陸地依舊是那片貧瘠荒蕪之地,即便以神識探查,也只會覺得空空蕩蕩,最多有些微弱能量反應,難以察覺到陣法的存在,更無法窺探陣內虛實。除非是精擅空間之道或神識造詣遠勝蘇凌雲的絕頂大能,否則難以看破。
接著,他又佈下一重“寂滅無生禁”。此禁引動寂滅道韻,與陣法本身的“混沌”、“生和”道韻結合,形成一種奇異的“空寂”狀態。一旦有外敵強行攻擊陣法,或試圖以秘法窺探,此禁便會觸發,將攻擊力與窺探之力“寂滅”分化,同時將陣內一切生機氣息徹底隱藏,從“存在”的層面暫時“淡去”,如同不存在一般。此禁攻防一體,更擅隱匿,除非攻擊強度超出蘇凌雲預設的極限,否則極難被發現、鎖定。
最後,蘇凌雲略一沉吟,自懷中取出數件得自先前斬殺劫修的戰利品,又輔以幾塊自身凝練的、蘊含“混沌”與“寂滅”道韻的符文石,在陣法核心與霜凝、楚清音所在之處,佈下了一重“混沌歸藏劍印”。此印乃是他以自身“混沌歸藏”道境為基,融入一絲“生和”韻律的守護真意,凝聚而成的一道護身劍印。此印平時隱匿,一旦感知到針對楚清音、霜凝或水雲漪的致命威脅,或陣法遭遇不可抗攻擊瀕臨破碎時,便會自動激發,爆發出相當於蘇凌雲全力一擊的“混沌歸藏劍氣”,斬殺來敵,並會引動陣法最後的力量,將霜凝、楚清音及水雲漪瞬間挪移至預先設定好的、位於陣法邊緣一處隱秘空間褶皺中的臨時安全點。此乃最後保命手段。
三重禁制疊加,再輔以原有的守護大陣,蘇凌雲自信,只要不是遭遇煉虛巔峰甚至合道期老怪親自前來,或是有針對性的、大規模的破陣手段,此地足以保證楚清音三人短時間內無虞。畢竟,煉虛巔峰乃至合道大能,在這沉淪荒原邊緣,也是鳳毛麟角,等閒不會出現在此等偏僻之地。
佈置妥當,蘇凌雲又對水雲漪傳音叮囑了幾句,告知其陣法操控的簡易法門與注意事項,並留下數道蘊含自身道韻的護身符籙,以備不時之需。水雲漪恭敬應下,表示會寸步不離,守護好兩位師叔。
安排完這一切,蘇凌雲不再耽擱。他並未直接以本來面目前往黑市。在這無法無天、殺人奪寶如同家常便飯的混亂之地,過於引人注目並非好事。他身形微微一晃,周身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噼啪聲,面容、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不過片刻,一個面容普通、身材中等、身著灰色勁裝、氣息波動在化神後期左右的冷漠中年修士,便出現在了原地。同時,他運轉混沌歸藏道韻,將自身真實修為與道韻波動完美隱匿,只流露出與外表相符的、帶著些許陰冷煞氣的化神後期氣息,與原本的蘇凌雲判若兩人。
這並非簡單的幻術,而是他以混沌歸藏道境模擬、改變自身存在氣息的高明法門,除非境界遠超於他,否則極難看破。
做完這些,蘇凌雲一步踏出,身形融入外界昏暗混亂的能量亂流中,悄無聲息地向著東北方向,那處被稱之為“骸骨集市”的沉淪荒原邊緣黑市,飛遁而去。
數萬裡的距離,對於蘇凌雲而言,不過片刻功夫。隨著靠近,周圍的“熱鬧”程度陡然上升。破碎的陸地碎片更多,各種稀奇古怪、以殘骸、能量屏障或簡陋陣法支撐的“店鋪”、“攤位”開始出現,如同寄生在腐爛巨獸身上的藤壺,密密麻麻地分佈在虛空中。形形色色的修士、異族、甚至還有一些氣息詭異的非人存在,在此出沒。叫賣聲、爭吵聲、打鬥聲、狂笑聲、哭泣聲……混雜著狂暴的能量亂流呼嘯聲,構成了一曲混亂而野蠻的交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焦糊味、藥味、以及各種難以形容的怪味。地面上、虛空中,隨處可見暗紅色的、早已乾涸或新鮮的血跡,以及無人收拾的殘破屍骸。目光所及,幾乎每個生靈眼中都充滿了警惕、貪婪與兇狠。
這裡沒有固定的建築,所謂的“店鋪”大多是利用天然的隕石洞穴、破碎的飛舟殘骸、甚至巨大的骨骼搭建而成,外面掛著奇形怪狀的招牌,或是以神念直接烙印著資訊。交易之物更是五花八門:殘破的法寶、沾染著不明血跡的礦石、裝在透明容器中兀自跳動的詭異器官、泛著不祥光芒的骨片、各種效果不明、副作用可能更大的丹藥符籙、甚至還有被禁制束縛、奄奄一息的異族奴隸或珍奇異獸……只要能想到的,這裡似乎都有得賣,前提是你有足夠的實力和“錢”。
蘇凌雲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最尋常的、在沉淪荒原摸爬滾打了多年的獨行客,不動聲色地融入了嘈雜混亂的人流(如果這能被稱為人流的話)。他看似隨意地行走在各個攤位和簡陋的“店鋪”之間,目光掃過那些千奇百怪的商品,耳中則捕捉著周圍傳來的各種交談、爭吵、討價還價的聲音,神念如同最精密的篩子,過濾著海量的、真偽難辨的資訊。
“……剛出爐的‘焚血丹’,燃燒精血,短暫提升三成戰力!只要十塊上品靈晶,或者等價材料!”
“滾開!你這‘虛空鐵’摻了三成黑曜石,也敢要這個價?”
“最新訊息!往生霧海東北角,疑似有上古‘淨魂花’出世!已經有好幾撥人趕過去了!”
“淨魂花?扯淡吧!那地方連合道老祖進去都不敢說全身而退,就憑你們這些歪瓜裂棗?”
“聽說沒有?‘骸骨王’的人在霧海南邊發現了一處古遺蹟,死了不少人,但據說弄到了幾件好東西,今晚在‘斷顱臺’拍賣!”
“哼,‘骸骨王’那老鬼的東西也敢沾?小心有命拿沒命用!”
“嘿,你們聽說了嗎?前些日子,西邊那片死寂區,有人看到一道通天青光亮起,帶著濃郁的淨化氣息,持續了足足三息!不少人懷疑是‘淨世仙蓮’出世前的異象!”
“淨世仙蓮?真的假的?那玩意不是傳說中長在歸墟最汙穢之地的聖物嗎?怎麼會出現在死寂區?”
“誰知道呢,萬一是真的呢?已經有不少修煉光明、淨化功法的傢伙往那邊趕了……”
“‘毒娘子’那邊新到了一批‘幽魂水母’的毒囊,品質上佳,有需要的快去,晚了就沒了!”
“……”
蘇凌雲腳步不停,目光卻微微一閃。“淨世仙蓮”、“往生霧海”、“骸骨王”、“斷顱臺拍賣”……一條條或真或假、或模糊或具體的訊息,匯入他的腦海。尤其關於“淨世仙蓮”的傳聞,更是讓他留了心。那“西邊死寂區”的方位,似乎與他救下楚清音的那片時空絕地並不相同,但歸墟深處詭異莫測,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除了打聽訊息,蘇凌雲也在留意是否有能幫助楚清音穩固神魂、或是滋養道基的靈物,以及可能對霜凝體內隱患有所瞭解的線索。他走過幾個販賣丹藥、靈材的攤位,暗中以神念探查,卻發現大多品質低劣,或藥性霸道駁雜,副作用極大,甚至有些乾脆就是假貨毒藥,根本不堪用。偶爾有幾件氣息尚可的,要價也高得離譜,且對他所需並無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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