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兵甲碎片散落一地，大的如門板，小的如巴掌，大多鏽跡斑斑，或被某種巨力扭曲、洞穿，偶爾有幾件殘留著微弱的靈光，也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空氣裡瀰漫著鐵鏽、焦土與一種更加深沉的、彷彿源自空間本身的“虛無”氣息。從肋骨通道衝出的這片開闊地，與其說是平地，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被暴力犁過的墳場，埋葬著不知多少上古修士與奇異生靈的裝備與殘骸。
身後，肋骨通道的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獠牙大口，幽暗深邃，但蝕骨長老那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並未追來，似乎真的被重創阻隔，或是忌憚更深處的兇險。蘇凌雲不敢有絲毫鬆懈，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以碧波令仔細探查四周，確認沒有潛伏的空間裂縫和能量陷阱後，才略微鬆了口氣，但心神依舊緊繃。
“先……咳咳……先離開這裡，找個隱蔽處……”碧瑤虛弱的聲音響起，她靠在林清雪懷中，臉色比骨粉還要蒼白，氣息微弱如遊絲，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急迫，“蝕骨老魔……絕不會善罷甘休……他雖受傷，但畢竟是煉虛後期……恢復起來比我們快……我們必須儘快深入……趕在他恢復之前……”
“可你的傷……”林清雪看著碧瑤七竅未乾的血跡，以及那幾乎要渙散的眼神，心如刀絞。方才碧瑤以燃燒精血、透支神魂為代價，強行干擾蝕骨長老的魂域，為眾人創造了一線生機，代價慘重到幾乎油盡燈枯。若非“小定海珠”始終散發著清涼氣息護持著她最後一點心神，恐怕早已魂飛魄散。
“無妨……還死不了……”碧瑤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蘇兄……陸兄……雷兄的傷……也需要處理……”
蘇凌雲看向眾人，陸明軒依舊昏迷，氣息微弱但還算平穩，只是體內經脈紊亂，劍意反噬嚴重。雷山外傷不重，但強行透支雷元，又被陰氣侵蝕，內腑受創不輕，此刻正盤膝調息，臉色忽紅忽白。自己左臂戰骨過度催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混沌靈力也接近枯竭。林清雪靈力透支，俏臉蒼白。
這狀態，別說繼續深入兇險莫測的“天隙淵”，就是再遇到一群尋常的往生殿修士，恐怕都難以應付。
“前面……有塊斷碑……後面……似乎有個凹陷……”碧瑤強撐著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開闊地邊緣，靠近一片巨大殘破盾牌碎片的地方。那裡斜插著一塊半人高的、斷裂的黑色石碑，碑身佈滿裂痕，字跡早已磨滅。石碑後方，隱約可見一個被巨大盾牌碎片和幾根扭曲長矛半掩著的凹陷，像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淺坑。
蘇凌雲點點頭，與林清雪一起，攙扶著碧瑤，雷山背起昏迷的陸明軒，五人踉蹌著挪到那斷碑之後。凹陷不大，僅能容納三五人蜷縮，但三面有殘破兵甲和斷碑遮擋，相對隱蔽，至少能暫時避開來自開闊地大部分方向的視線。
將碧瑤和陸明軒小心安頓好，蘇凌雲從儲物戒指中取出所剩不多的、品質最好的療傷丹藥，分給眾人。他自己也服下一顆恢復靈力的“歸元丹”，又給陸明軒喂下一顆護住心脈、溫養經脈的“玉露回春丹”，然後盤膝坐下，運轉“混沌經”，竭力煉化藥力，恢復幾乎見底的混沌靈力。左臂戰骨傳來陣陣麻癢刺痛，那是過度催動後的反噬，也在緩慢自行修復。
林清雪守在碧瑤和陸明軒身邊，一手握著“小定海珠”貼在碧瑤額頭，一手按在陸明軒胸口，以自身微弱的、帶著淨世白玉瓶氣息的靈力，小心翼翼地引導藥力，溫養二人受創的神魂與經脈。她修為最弱，此刻也到了極限，但仍咬牙堅持。
雷山則守在凹陷入口附近，一邊調息，一邊警惕地注視著外面的動靜。重錘橫在膝上，雷光隱現。
時間在死寂與壓抑中緩緩流逝。開闊地偶爾刮過一陣陰冷的風，捲起地上的骨粉與鐵鏽，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淒厲。遠處，那天際盡頭，那道橫亙天地的巨大幽深裂隙——“天隙淵”，如同洪荒巨獸的獨眼，冷漠地俯瞰著這片死亡戰場，散發出越來越清晰的、令人心悸的混亂與毀滅波動。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蘇凌雲體內的混沌靈力恢復了約莫三成，左臂的痛楚也減輕不少。他睜開眼，看向碧瑤。碧瑤依舊雙目緊閉，但氣息稍微平穩了一絲，臉上也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小定海珠”不愧為上古異寶，對神魂傷勢的滋養效果顯著。
陸明軒也悠悠轉醒，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已恢復了清明，只是經脈受損，短時間內無法再動用劍氣。他看到眾人關切的目光，尤其是看到林清雪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歉疚與痛惜，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碧瑤姑娘，你覺得怎麼樣？”蘇凌雲低聲問道。
碧瑤緩緩睜開眼，眼中依舊佈滿血絲，但神智清醒了許多。她掙扎著想要坐起，被林清雪按住。“別動，你需要休息。”
“不能……再休息了……”碧瑤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蝕骨老魔隨時可能追來……而且，我感覺到了……天隙淵那邊的氣息……在變化……”
“變化？”蘇凌雲心中一凜，凝神感應。果然，從那遙遠的天隙淵方向，傳來的空間波動似乎變得更加紊亂、急促，空氣中那股“虛無”與毀滅的氣息，也隱隱增強了一絲，雖然極其微弱，但對他們這些感知敏銳的修士而言，卻如同黑夜中的燭火。
“是‘喚淵’儀式……他們要開始了……”碧瑤眼中閃過一絲焦灼，“我們必須立刻出發，趕在他們完成儀式之前，阻止他們！否則，一旦儀式成功，哪怕只是部分成功，引動更強的‘歸墟’之力，甚至開啟臨時通道，後果不堪設想！”
“可我們現在這狀態……”雷山苦笑，他體內靈力恢復不到四成，內腑傷勢只是暫時壓住。
“顧不了那麼多了！”碧瑤咬牙，從林清雪懷中坐起，靠著冰冷的斷碑，“我這裡……有一套殘缺的上古陣法，名為‘小五行匿蹤陣’，依託地脈五行之力，可極大隱匿身形氣息，只要不主動攻擊或靠近高階修士十丈之內，元嬰修士難以察覺。配合‘小定海珠’的寧神定氣之效，或可瞞過尋常煉虛修士的感知。只是……”
她頓了頓，看向蘇凌雲，眼中帶著懇求與決絕：“佈陣需要時間，且需一人主陣，以神魂引動地脈五行之力，勾連成陣。我如今神魂重創，已無力主持。蘇兄，你身具混沌靈力，可模擬五行，又得碧波令認可，與島嶼地脈隱隱相合，唯有你，能在短時間內掌握此陣核心，主持陣法，帶我們隱匿行蹤，穿越前方區域，靠近天隙淵！”
蘇凌雲眉頭緊鎖。他並非陣道大家，僅憑碧瑤口述，短時間內掌握一門上古陣法，哪怕只是殘缺的隱匿陣法，也絕非易事。而且，主持陣法需持續消耗神魂與靈力，他現在狀態也並非完好。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林清雪心疼地看著碧瑤，又擔憂地看向蘇凌雲。
碧瑤緩緩搖頭，目光投向天隙淵方向，那裡傳來的不安波動越發明顯：“天隙淵乃上古戰場核心，空間極度紊亂，能量狂暴，神識探查大受影響，尋常隱匿之法效果有限。唯有用陣法，藉此地殘存的地脈與混亂能量為遮掩，方有一線可能。此陣雖殘缺，但正因其殘缺，佈設相對簡易，且與此地混亂環境有契合之處。蘇兄，我相信你可以。”
蘇凌雲看著碧瑤眼中的決絕，又看看昏迷初醒的陸明軒，受傷不輕的雷山，以及靈力透支的林清雪，最後感受著天隙淵方向那越來越清晰的危機感，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我學！碧瑤姑娘，請傳陣！”
碧瑤不再多言，強忍神魂劇痛，以指代筆，在腳下的骨粉地面上，快速勾勒出一個個玄奧複雜的符文，同時以神念傳音，將陣法的核心要義、符文結構、靈力運轉路線、地脈感應之法，以及如何以混沌靈力模擬五行、勾連地脈的關鍵，毫無保留地傳入蘇凌雲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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