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十二聲鐘鳴,如同最後的嘆息,在身後徹底沉寂。彷彿某種界限被跨越,又彷彿某個古老的約定被履行完畢。青銅巨鐘的月白清輝與定海神珠的蔚藍神光,在這一刻似乎都內斂、收束,不再照耀這幽深的迴廊與洞窟。蘇凌雲感到身後那層無形的屏障變得更加堅實,將雷山、林清雪等人的氣息徹底隔絕,也斷絕了他回頭的可能。
前路,唯有前行。
“吼——!”
壓抑的低吼從喉間迸發,蘇凌雲眼中混沌靈光與暗金戰意交織,將侵入識海的狂暴戰意與殺伐之氣強行壓下。左臂戰骨嗡鳴,貪婪地吸收著來自腳下長槍殘骸的戰意,那些暗金色紋路如同被點燃的烙鐵,散發著灼熱而堅韌的光芒,對抗著侵蝕,也帶來力量。他腳下用力,混沌靈力奔湧,身體在斷裂的青銅長槍上猛地一蹬,如同離弦之箭,在最後一股狂暴戰意衝擊到來之前,險之又險地跨越了最後數丈距離,穩穩落在了對岸堅實的石臺之上。
“呼……呼……”
雙腳落地,那股從長槍殘骸傳來的、無時無刻不在衝擊神魂與肉身的狂暴戰意驟然消失,蘇凌雲忍不住大口喘息,額頭上冷汗涔涔,後背已被汗水浸透。短短百丈距離,卻比之前任何一場戰鬥都更耗心神。若非有混沌青蓮護持神魂,左臂戰骨不斷吸收煉化戰意強化自身,更有那股不屈意志支撐,恐怕他早已被那混亂狂暴的戰意沖垮靈智,或者被那濃烈的殺伐之氣侵蝕經脈,墜入下方那散發著蝕淵黑氣的無盡深淵。
他站穩身形,迅速調息,目光警惕地掃向前方。
那兩尊高達三丈、由凝練到實質的戰意與殺氣凝聚而成的暗紅色虛影——戰魂守衛,依舊沉默地矗立在“戰魂殿”那巨大的暗紅金屬門扉兩側。它們面目模糊,唯有“眼”部位置,彷彿有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在燃燒,冰冷、死寂,卻又帶著洞穿靈魂的鋒銳。在蘇凌雲踏上石臺的瞬間,那兩團火焰似乎微微跳動了一下,彷彿“看”了他一眼,但隨即又恢復了死寂,並未有其他動作,也沒有散發出攻擊的意圖。
蘇凌雲心中稍定。看來,透過那長槍殘骸的考驗,算是獲得了初步的“資格”,至少沒有立刻引來戰魂守衛的攻擊。但這絕不意味著安全,真正的考驗,恐怕才剛剛開始。
他抬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高達十丈、佈滿戰痕的暗紅金屬巨門。門扉冰冷厚重,散發著古老、滄桑、慘烈的氣息。門上的每一道裂痕、每一處兵器砍鑿的痕跡、每一個拳印掌印,都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發生在這裡的激烈戰鬥。僅僅是站在門前,就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彷彿要撕裂蒼穹、戰盡八荒的慘烈戰意。
左臂的戰骨,此刻的呼喚感已經強烈到無以復加,彷彿要破體而出,直接投入那扇門後。手中的“不屈”斷戟,也發出了前所未有的、低沉而渴望的嗡鳴,戟身之上,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與巨門,與那兩尊戰魂守衛,隱隱產生著某種共鳴。
蘇凌雲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激盪的心神。他明白,想要進入“戰魂殿”,獲得戰天傳承,尋求救治陸明軒的一線契機,眼前這扇門,必須開啟。而如何開啟,考驗或許就在門上,或者,在於他自身。
他嘗試著,將手中的“不屈”斷戟,緩緩抬起,戟尖指向那扇緊閉的巨門。
就在戟尖距離巨門尚有三尺之遙時——
“嗡!”
巨門之上,那些戰痕、裂痕、拳印掌印,忽然同時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光芒並非刺眼,卻帶著一種灼熱、慘烈、直透神魂的氣息。緊接著,光芒流轉匯聚,在巨門中央,凝聚成了三個巨大的、由光芒構成的、鐵畫銀鉤的古樸大字。蘇凌雲雖不認識,但左臂戰骨與“不屈”斷戟的共鳴,以及那字跡中蘊含的無上戰意,讓他瞬間明悟了其含義——
“戰”、“魂”、“殿”!
三字顯現,一股比之前強烈了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籠罩了蘇凌雲全身!這股威壓,並非靈力壓迫,而是純粹的戰意、殺氣、不屈意志的混合體,彷彿有無數戰天族的先輩英靈,在門後凝視著他,在質問他,在考驗他!
與此同時,一個宏大、威嚴、蒼涼、彷彿來自萬古之前、無數意志聚合而成的古老聲音,直接響徹在蘇凌雲的識海深處,震得他神魂搖曳:
“何人至此?”
聲音並非人言,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意念波動,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審視。
蘇凌雲心神劇震,強忍著神魂的刺痛,挺直脊樑,直視著門上那三個光芒大字,以神識回應,聲音雖在意識中響起,卻帶著無比的堅定與真誠:“晚輩蘇凌雲,人族修士,機緣巧合,得戰天前輩遺澤(左臂戰骨),獲戰天遺兵(不屈斷戟)認可,為救摯友,為尋前路,特來拜謁戰魂殿,求取傳承!”
沉默。
那宏大的意志似乎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消化蘇凌雲的話語,又彷彿在審視他左臂的戰骨與手中的斷戟。無形的威壓更重,讓蘇凌雲的骨骼都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良久,那宏大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穿透萬古的漠然: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戰天傳承,唯戰天子民可得。汝,憑何?”
這是在質疑他的血脈,質疑他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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