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淵死氣如墨,粘稠而冰冷,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絲絲縷縷從無底黑暗中探出,纏繞、侵蝕。無聲的尖嘯,混合著混亂、惡意、貪婪的意志,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持續不斷地攢刺著蘇凌雲的識海。
越靠近深淵邊緣,這股壓力與侵蝕力就越發恐怖。空氣凝滯,彷彿化作了冰冷的沼澤,每前進一步都需耗費極大的力氣。蝕淵死氣不斷消磨著蘇凌雲體表的混沌戰氣護罩,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那源自深淵的混亂意志衝擊,更是試圖鑽入他的神魂,勾起他內心深處潛藏的恐懼、疲憊、絕望與對那“魔念本源”的貪婪。
“放棄吧……歸於寂滅……融入吾身……可得永恆……”
若有若無的蠱惑低語,在靈魂深處迴響。這是蝕淵意志的直接侵襲,遠比之前的黑影攻擊更加詭異難防。
蘇凌雲臉色蒼白,額角青筋隱現,有冷汗滲出,但眼神卻始終如萬載寒冰,不起絲毫波瀾。混沌青蓮虛影在識海中緩緩旋轉,灑下清冷堅定的輝光,將那混亂的意志侵襲隔絕、淨化。左臂戰骨持續散發著溫潤而堅韌的熱力,支撐著他近乎力竭的身體,也抵禦著蝕淵死氣的侵蝕。源自戰天傳承、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無數戰鬥記憶與不屈意志,更是如同最堅固的堤壩,守護著他的神魂,不為任何外魔所動。
“滾!”
心中一聲低喝,將雜念徹底斬滅。蘇凌雲目光鎖定前方,那杆斜插在深淵邊緣、斑駁染血、近乎斷裂的暗金色長槍殘骸,此刻距離他已不足三丈。槍身之上,黯淡的金光幾乎微不可察,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觸目驚心,濃郁的蝕淵死氣如同附骨之蛆,在其表面蠕動、滲透。另一柄巨大的戰斧殘骸,情況也大致相同,橫臥在不遠處的巖壁上,斧刃處有一個巨大的缺口,靈性微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兩件曾跟隨主人征戰“歸墟”、最終以自身為封鎮此地的神兵,其核心深處,那不屈的戰意與守護的執念,已如風中之燭,搖搖欲墜。但它們依舊死死釘在這裡,與下方深淵中那不斷衝擊的恐怖意志對抗了無盡歲月。
蘇凌雲心中肅然起敬。這敬意無關修為,無關寶物,只為了這份跨越了萬古時光依舊不滅的堅守。
“前輩英魂不遠,戰天傳承不絕。晚輩蘇凌雲,僥倖得承遺志,今願以微末之軀,借先輩餘威,再鎮邪魔片刻,為生者謀一線生機。得罪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儘管體內靈力與新生戰力都消耗巨大,但左臂戰骨之中,尚有一縷本源戰意與氣血之力可用。他緩緩舉起手中的“不屈”斷戟,將全部心神沉入其中,溝通著斷戟內那微弱卻堅韌不屈的靈性。
“老夥計,再助我一臂之力!”
“嗡——”
“不屈”斷戟似乎聽懂了主人的心意,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決絕意味的顫鳴。戟身之上,那些黯淡的暗金紋路再次亮起,雖然遠不如橫掃黑影時那般璀璨,卻更加凝實、內斂,如同迴光返照,將所有殘存的靈性與力量,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蘇凌雲。
與此同時,蘇凌雲左臂猛地一震,皮膚之下,暗金色的戰紋驟然光芒大放,如同活物般流淌起來。一股熾熱、純粹、帶著他自身意志烙印的“戰天之力”,順著經脈洶湧而出,匯入“不屈”斷戟。這股力量,雖然弱小,卻蘊含著新生的、不屈的戰鬥意志,正是戰天傳承最核心的精髓。
“以我戰骨為引,以我戰意為薪,燃先輩不滅戰魂,續神兵鎮魔餘威!”
蘇凌雲心中默唸傳承所得、關於激發同源戰意的粗淺法門,猛地將“不屈”斷戟的戟尖,隔空點向那杆斑駁長槍殘骸的核心——那斷裂的槍桿與尚存的槍頭連線處,也是其殘留靈性與鎮壓之力最集中之處!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細微的、彷彿火種投入乾柴的輕響。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混合了蘇凌雲新生戰天之力與“不屈”斷戟殘存靈性的暗金光束,如同跨越了空間,精準地沒入長槍殘骸核心。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
“嗡……!”
那杆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長槍殘骸,猛地一震!槍身之上,那些蛛網般的裂痕中,驟然迸發出耀眼的、純粹的金色光芒!光芒雖然依舊帶著斑駁與殘破之感,卻不再黯淡,而是如同被重新點燃的星辰,熾烈而奪目!一股蒼涼、古老、不屈、慘烈到極致的戰意,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吼——!”
隱約間,彷彿有一聲穿越了萬古時空的怒吼,在所有人靈魂深處炸響!那不是聲音,而是純粹意志的咆哮!是戰天族戰士不屈的吶喊!是鎮壓邪魔、至死不渝的執念!
金色的戰意光芒沖天而起,如同熊熊燃燒的金色烈焰,瞬間驅散了槍身周圍數丈內的蝕淵死氣,甚至將那不斷衝擊的混亂意志都短暫逼退!長槍殘骸彷彿在這一刻“活”了過來,雖然依舊殘破,但那釘死在此地、鎮壓深淵的姿態,卻彷彿一尊甦醒的戰神,威嚴不可侵犯!
成功了!蘇凌雲心中剛升起一絲喜意,臉色卻瞬間變得蒼白如紙,一口鮮血猛地噴出!他感覺自己左臂的戰骨彷彿被瞬間抽空,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新生的戰天之力幾乎耗盡。而手中的“不屈”斷戟,更是發出一聲哀鳴,戟身光芒徹底黯淡下去,那一道細微的裂痕似乎都擴大了一絲,靈性幾乎完全沉寂,變得如同凡鐵。
激發這殘骸中殘存的戰意,消耗遠超他的預計!這不僅僅是力量的消耗,更是對神魂、對意志的巨大負擔!若非他剛剛獲得傳承,戰骨初成,意志經過魔念與傳承雙重洗禮變得極為堅韌,恐怕在激發成功的瞬間,自己就先被那恐怖的戰意反噬沖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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