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窒息,無邊的黑暗。
這是蘇凌雲在躍入那蔚藍色漩渦門戶後的第一感覺。彷彿從堅實的陸地瞬間跌入萬丈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沉重的水壓與黏稠的黑暗,無處不在的陰寒死寂氣息試圖從每一個毛孔鑽入,侵蝕他的神魂與剛剛恢復一絲的生機。耳邊是空洞的水流呼嘯聲,又像是無數亡魂在深淵中的嗚咽。
這是空間傳送?還是被拋入了某種未知的絕地?蘇凌雲心中警鈴大作,但極度的虛弱讓他甚至無力掙扎,只能憑藉著左臂戰骨傳來的一絲微弱的暖意,以及混沌青蓮虛影在識海中灑下的最後一點清輝,勉強護住心脈與識海核心,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波逐流。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就在蘇凌雲感覺意識即將被黑暗與寒冷徹底吞噬時——
“嘩啦!”
一聲水響,伴隨著突如其來的光線與清新的水汽,湧入口鼻。沉重的壓力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重感,隨即是冰涼的湖水包裹全身。
蘇凌雲猛地嗆了一口水,冰冷刺骨的湖水讓他幾乎渙散的意識強行拉回了一絲。他本能地掙扎,手腳並用,奮力向上划動。好在湖水的浮力不小,他勉強穩住身形,睜開沉重的眼皮。
頭頂,不再是地宮那永恆的昏暗,而是透過粼粼水波,灑落下來的、雖然不算明亮卻真實無比的天光!周圍是清澈的、帶著淡淡靈氣的湖水,能看見水草搖曳,有細小而無害的銀魚驚慌地遊開。腳下,是鬆軟的湖底淤泥和水草。
出來了!真的從那個鬼地方出來了!
劫後餘生的狂喜與疲憊虛脫感同時湧上心頭,蘇凌雲強忍著立刻昏睡過去的衝動,奮力向上游去。他必須確認其他人的安危,確認這裡是否安全。
“嘩啦!”“嘩啦!”
不遠處,連續幾聲水響傳來。蘇凌雲心中一緊,立刻轉頭望去。
只見約莫十丈開外,雷山那壯碩的身影正掙扎著浮出水面,背上還揹著昏迷的秦虎。雷山顯然也嗆了水,正一邊咳嗽一邊手腳亂刨,試圖穩住身形,看到秦虎沒事,他才鬆了口氣,隨即警惕地看向四周。
另一邊,林清雪和碧瑤也相繼浮出水面。林清雪臉色蒼白,但依舊緊緊抱著昏迷的陸明軒,淨世蓮臺自發懸浮在她頭頂,散發出柔和的淨世神光,形成一個不大的光罩,將她和陸明軒護在其中,也驅散了周圍湖水的寒意。碧瑤則顯得有些狼狽,溼透的衣裙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線,她正急促地喘息著,顯然剛才的傳送對她虛弱的身體也是不小的負擔。
“清雪!碧瑤!陸兄!秦兄!”蘇凌雲嘶啞著聲音喊道,奮力向他們游去。
“蘇大哥!”“蘇師兄!”“蘇兄!”
看到蘇凌雲安然浮出水面,三人都是精神一振,連忙聚攏過來。
“都沒事吧?”蘇凌雲一邊咳出嗆入的湖水,一邊急促問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清雪懷中的陸明軒身上。陸明軒依舊昏迷,氣息微弱,胸口的碧波水光幾乎微不可察,但好在性命暫時無礙。秦虎也還在昏迷,但呼吸平穩,似乎只是消耗過度加上舊傷未愈。
“我們沒事,蘇兄你呢?”雷山抹了把臉上的水,關切地問道。他能看出蘇凌雲的狀態極差,臉色比紙還白,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還死不了。”蘇凌雲搖搖頭,沒有多言,目光迅速掃視周圍環境。
他們此刻身處一片湖泊之中。湖水清澈,靈氣氤氳,遠非地宮中那死寂蝕淵可比。湖面不算特別廣闊,約莫百畝大小,四周是連綿的、長滿奇花異草的低矮山巒,更遠處,似乎有淡淡的雲霧繚繞,看不真切。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日月星辰,光線卻足以視物,像是某種秘境特有的天光。
這裡的環境,與地宮的陰森死寂截然不同,充滿了生機與靈氣,雖然這生機似乎有些過於“寧靜”,靈氣也遠不如真正的碧波仙島濃郁,但總歸是脫離了那絕地。
“這是哪裡?還在碧波仙島遺蹟內嗎?”林清雪抱著陸明軒,警惕地看著四周。經歷了地宮中的兇險,她不敢有絲毫大意。
碧瑤強忍著虛弱,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探去。片刻後,她收回神識,臉上露出一絲疑惑與凝重:“此地……很奇怪。神識受到很大限制,只能探查方圓百丈。湖水、山巒、花草都真實不虛,靈氣雖然稀薄,但也算正常。但是……總感覺少了點什麼,有種不真實的‘靜謐’,而且,我感應不到任何活物,除了那些小魚和水草。”
蘇凌雲也察覺到了異常。這裡太安靜了。沒有風聲,沒有蟲鳴鳥叫,只有湖水微微盪漾的漣漪聲。天空灰濛濛一片,一成不變。靈氣雖然存在,卻彷彿凝固了一般,流動極為緩慢。這不像是一個正常的秘境或者外界,更像是一個被封閉、停滯了無數年的小空間。
“先上岸再說。”蘇凌雲當機立斷。在水中目標太大,且眾人狀態極差,必須儘快找到安全之地休整、救治陸明軒。
四人(揹著兩人)奮力向最近的湖岸游去。湖水冰冷,但對於修士而言尚可忍受。很快,他們便踏上了鬆軟的湖岸。
岸邊是細軟的白色沙灘,點綴著一些圓潤的鵝卵石。沙灘之後,是茂密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奇異樹林,樹木不高,枝葉卻異常繁茂,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翠綠色,其中還夾雜著一些開著淡藍色小花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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