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夜，並不寧靜。
遠處的坊市區依舊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吆喝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混雜著靈獸的低吼與法器偶爾的嗡鳴。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靈材、丹藥、煙火的氣息，以及一股淡淡的、屬於這座邊陲重鎮特有的肅殺與浮躁。
蘇凌雲站在窗邊，望著那片燈火闌珊處，目光深邃。白天的打探，讓他對黑石城的現狀有了初步的瞭解，也感受到了那股潛藏在平靜表象下的洶湧暗流。碧波仙島的追捕、黑風嶺的異變、城主府的招親……這些事件如同一根根無形的線，將這座城池的命運與他們的命運，隱隱牽連在了一起。
“蘇兄，還沒休息？”陸明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走到窗邊，與蘇凌雲並肩而立。
“在想下一步該怎麼走。”蘇凌雲沒有回頭，聲音平靜，“黑石城雖然危險，但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個難得的喘息之機。碧波仙島的人恐怕想不到，我們敢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停留。”
“的確。”陸明軒點頭，“不過，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韓厲雖然受傷，但碧波仙島在黑石城的勢力根深蒂固，耳目眾多。我們必須儘快找到穩定的落腳點，並設法獲取更多關於黑風嶺異變的情報。”
“我打算明天去城西的暗市看看。”蘇凌雲道，“那種地方，往往能買到一些正規坊市買不到的東西，也更容易接觸到一些見不得光的情報販子。”
“暗市？”陸明軒眉頭微挑，“那地方龍蛇混雜，秩序混亂，而且常有碧波仙島的探子混跡其中。去那裡，風險不小。”
“風險與機遇並存。”蘇凌雲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關於黑風嶺和碧波仙島的情報，以及快速提升實力的資源。正規渠道難以獲得，暗市或許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陸明軒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那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不用。”蘇凌雲搖了搖頭，“人多反而容易引人注目。我一個人去，目標小，也更靈活。你和雷兄他們留在客棧，一方面熟悉周邊環境，另一方面也留意一下城中的動靜，尤其是碧波仙島的動向。”
陸明軒見蘇凌雲態度堅決，也不再堅持，只是叮囑道：“那你務必小心。暗市中不乏築基後期甚至金丹期的老怪，能不招惹儘量別招惹。遇到麻煩，立刻脫身，不要戀戰。”
“放心，我省得。”蘇凌雲點頭應下。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蘇凌雲換了一身灰撲撲的舊袍，又用一件從南宮烈儲物戒中找到的、能略微改變容貌氣息的斗篷法器遮住身形，將自己打扮成一個落魄潦倒的中年散修模樣，便獨自離開了客棧，朝著城西的方向走去。
城西，是黑石城的“貧民窟”，也是整個城池最混亂、最骯髒、卻也最“自由”的地方。低矮破敗的房屋鱗次櫛比，狹窄的巷道汙水橫流，空氣中瀰漫著垃圾、黴味和劣質靈酒混合的刺鼻氣味。街頭巷尾，隨處可見一些眼神兇悍、氣息駁雜的散修，或蹲在牆角竊竊私語，或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過往行人。
蘇凌雲低著頭，步履匆匆，一副不願惹事的模樣，穿過幾條瀰漫著異味的小巷，來到了一座看似廢棄的、破敗的土地廟前。土地廟大門緊閉，門前的石階上坐著幾個乞丐模樣的漢子，看似百無聊賴，實則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來往之人。
蘇凌雲沒有停留，徑直走到土地廟側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伸手在牆上看似隨意地敲了三下，停頓片刻，又敲了兩下。
牆面微微一震，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僅供一人透過的縫隙。一個戴著黑色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乾瘦身影，從縫隙中探出頭來，渾濁的目光在蘇凌雲身上掃過，聲音沙啞：“面生得很，誰介紹來的？”
“沒人介紹。”蘇凌雲壓低聲音，將一個事先準備好的、裝著十塊中品靈石的錢袋遞了過去，“只是想買個訊息，順便看看有沒有合用的東西。”
乾瘦身影掂了掂錢袋的重量，又仔細打量了蘇凌雲幾眼，似乎沒看出什麼破綻，才冷哼一聲：“跟我來。”說完，便縮回身去。
蘇凌雲毫不猶豫，緊跟其後，鑽入了那道縫隙。牆面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合攏，恢復了原狀。
縫隙之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昏暗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石壁上，每隔幾步便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微弱熒光的礦石，勉強照亮前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某種香料混合的氣息，令人感到有些壓抑。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這裡人頭攢動，喧鬧嘈雜，與上面的破敗景象截然不同。一個個簡陋的攤位沿著石壁排開，售賣著各種千奇百怪的東西：有沾著泥土、年份不明的靈藥，有鏽跡斑斑、卻依舊散發著凌厲氣息的古樸兵器，有顏色詭異、不知用何種獸皮製成的符籙，甚至還有幾個籠子裡關押著一些氣息萎靡、眼神絕望的妖獸幼崽和……幾個被下了禁制的、衣衫襤褸的修士！
“暗市……”蘇凌雲心中暗道。這裡，就是黑石城見不得光的一面。各種來路不正的寶物，各種被追殺的亡命之徒，各種禁忌的交易，都在這裡悄然進行著。
他沒有急著去那些熱鬧的攤位，而是如同一個真正的買家，不緊不慢地在各個攤位前瀏覽著，目光偶爾在一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雜物或殘破玉簡上停留。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尋找關於黑風嶺異變的情報，以及可能存在的、與碧瀾宮或寂滅火域相關的線索。
轉了大半個圈子，他也沒有找到特別有價值的東西。正當他有些失望，準備換個思路，去找那些專門販賣情報的地頭蛇時，他的目光，被角落裡一個毫不起眼的攤位吸引住了。
那攤主是一個穿著破舊道袍、鬚髮皆白、看起來昏昏欲睡的老者。他面前的攤位上，只擺放著寥寥幾樣東西：幾塊黑乎乎、看不出材質的礦石，幾根不知名妖獸的骨骼，以及一卷邊緣破損、泛著焦黃色、彷彿隨時會碎裂的獸皮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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