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上焚著的,究竟是些什麼?
是如火般翻湧燒灼著的晚霞……
還是什麼……人?
亦或是,那人最初近乎無瑕的……天真?
蘇長泠茫然而無措地睜大雙眼,無數她看不清又辨不分明的景象,以某種極快的速度,呼嘯著在她腦中盤旋。
某一瞬她似乎在那跑馬燈一樣、輪番顛倒旋轉著的光影裡看到了那被熊熊大火吞噬了的一線人影,下一息卻又像陡然瞧見了什麼人步伐輕巧鬆快地登上山巔——
她看到那人被人自山腰一腳蹬去了谷底,又從那萬丈深淵之下一步步爬上山頭,而後山石傾瀉、高樓倒懸,萬千風光一息化作眼前雲煙。
那強烈的不甘不願在這個瞬間爆發到了極致,剎那而來的情緒激得她險些仰頭迸出聲貫天的尖叫!
——要命!
勉強憋下了那股衝動的蘇長泠雙手扼死了自己的喉嚨,弓腰蜷縮著不住地大口呼吸。
她的面色隨著空氣鑽過肺腑而變得愈漸蒼白,覺察到她情緒不對的方建元見此連忙上前一步,半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問詢起了她的狀態:“……蘇仙長,您沒事吧?”
“……無礙,就是這詩中的情緒實在太過複雜……讓我一時有些無法消化。”素衣少女慘白著一張麵皮,啞聲與人擺了擺手,示意方建元不必對她的情況太過擔憂。
後者聞言自是不好多說些什麼,只得滿帶憂色的重新退回原位,靜靜等候起那面色不佳的少女自行恢復。
為了消耗掉那股子無名卻又過分強橫的情緒,蘇長泠很是花費了一番功夫。
於是等到她終於能控制好自己面上的表情而直起身來時,那邊的程映雪與虞修竹二人,竟已然跟著墨工們杵搗起了新鮮出甑的墨。
猶自泛著八分熱意的墨味幽幽蕩了她一臉,那香氣竟無端讓她多感受到了一線心安。
總算徹底平復下來了的少女蜷著指頭用力攥了攥掌心——開口時的聲線早已恢復了她慣來的那一派淡漠平靜。
“我不清楚這人在寫下這首詩的前後都經歷過些什麼。”蘇長泠的語速稍顯緩慢——細聽隱約能聽見她尾音裡夾雜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抖。
“但此詩首段乍聽頗有些隱逸之態,細品卻更像是強顏歡笑——時裝出來的。”
“此外,這詩的中間兩段——尤其第三段氣象甚是開闊,足見得寫詩人胸中亦當很有些志向。”
“但從第四段的開頭——也就是第十三句起,這種開闊的氣象卻倏然被人跳轉開了。”蘇長泠斂眉稍作沉吟,“其後接著的三句,猛耳朵一聽,甚至像是在表達什麼‘思鄉之情’。”
“但蘇某不這麼認為。”
少女面容微肅:“蘇某覺著,與其說是在思鄉,倒不如說那人在逃避。”
“這詩通篇都充斥著某種不大明顯但又極為縱深的鬱氣。”
“且我猜測,這種鬱氣不單來源於‘病’,更多的應當是別的——比如不得志、被排擠,遇小人——抑或那‘病’,本身就是先被那股子‘鬱氣’引發來的。”
“至說,最後一句。‘不敢見來人’。”蘇長泠蹙眉,“能讓人做到‘不敢見人’的,除了‘近鄉情怯’——”
“也有‘無顏面對江東父老’式的自覺丟臉。”
(老規矩,詩狗作者自己瞎寫的,興看,不興拿去寫作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