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茫然無措地向後退了兩步,卻也終竟沒能真縮到那林子裡面。
她……她還是要回去的。
回謝家。
女人如是在心下告誡著自己,進城前還特意尋了處水源,好好洗淨了自己的手腳與麵皮。
——先前被她劃破傷口已脫了痂,露出一道道增生後發紅微鼓的肉條。
這般的容貌雖不再似她從前那樣雍容貌美,卻也不算太過駭人——起碼還能讓人認得出她的身份。
應該夠了吧。
她這樣。
女人滿腹忐忑,入了城又繞了許久,方才找到記憶中的那座府邸。
孰料,待她用盡了力氣將那大門叩開,前來迎人的,卻是個她瞧著頗為陌生、打扮得花枝招展又盛氣凌人的丫鬟。
“你是誰,從前的謝管事呢?”她皺了眉,那丫鬟聞言卻只鼻孔朝天地高吊了眼角:“謝管事?他上個月手腳不乾淨,被我們老爺趕出家去了!”
“怎麼會……謝管事分明是府裡生活多年的老人了……你們老爺呢?可否容我進去見他一面?”女人斟酌著提出自己的請求。
她知道以她當前的這副尊容,她就算說她是謝家少爺的遺孀,也沒幾個人會相信。
且從那丫鬟話中透露出的訊息來看,她離開謝府的這幾月裡,家中似乎生出了極大的變故。
當務之急是得先確認好她公爹的安全……但那丫鬟卻是渾然不打算理她。
“呔!還見我們老爺……我們老爺是什麼身份,又豈是你一個叫花子能見到的?你且從哪來,滾回哪裡去罷!”那丫鬟張口大啐,話畢指使著人猛一下關緊了大門。
冷不防遭了一鼻子灰的女人瞳中微一恍惚,她想了想,到底沒再繼續叩門,轉而沿著院牆,找到謝君令之前帶她爬樹翻牆摘果子玩的花窗,趁著院中此處無人,手腳麻利地翻進府內。
……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也體驗了把做“飛賊”的感覺。
踩上那棵老樹的女人頗為自嘲地扯了扯唇角,遂落地小心尋起了她公爹如今的住處。
原本屬於她和謝君令的院子不知何時住進了外人,她一路邊躲邊尋,貼著圍牆打在地上影兒,聽著往來人嘴裡的閒言碎語,漸漸竟也拼湊著還原了一切的始末緣由。
——原是她公爹因著生病,逐漸有些記不得人了。
起先府裡的侍從婢女們還算上心,但慢慢便有人仗著他老人家重病家中無人,而在府內肆意妄為。
後來不知道是哪個下人起頭想將她公爹趕去了府內年久失修的一處小院,上了年紀的老管事本要護著他,卻也被人找了由頭,藉口趕出了謝府。
也就是說,而今的謝府,早就是這群背信棄義的下人們的天下了。
但不要緊,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府內與那些丫鬟侍從們的僱傭契約還在……有些自願賣身進府的,那賣身契也還收在她婆母生前住過的那個院子裡。
這些東西,婆母生前放得都足夠小心,應該還沒被那群人找到——否則,他們依著這群人已經足夠膨脹了的野心,他們決計不會還留著公爹活在這世上。
她得先想法子找到公爹,而後找出這些契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