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你將雀陰也剝離出去的那日,我便用了共魂秘法,強制將你的神魂捆綁在了我的神魂上,如此保證你縱使魂魄有缺,也能順利轉生。”
“我們剛剛解開的,就是那道共魂契約。”青年的聲線既清且淺,“然而,百餘年前,當你將非毒也徹底剝離出去後——僅剩三魂一魄的你,仍舊是無法經輪迴了。”
“於是我尋了趟天道,又走了圈地府,總算從他們手中拿到了能令你復生的法子。”
“你知道的,長泠,曾經‘他’還在的時候,你們便是長在一處的樹與石頭。”
“因著這層關係,我能利用我的部分根系,配合上我能找到的、與你同源的那些石塊,強行為你造一個能容納得了你神魂的軀殼來。”
“為了能讓那軀殼真正地‘活’過來,我在天都峰上守了百年,每日以鮮血澆灌那具軀殼——當然,‘鮮血’這詞彙用得可能不對,你說是樹汁樹膠什麼的也行。”應無風說著忽然不著調地笑了起來,一面卻又止不住地悄然紅了眼圈。
“總之,長泠——你是我從天都峰上,一步一步帶下來的。”
——是他強行從無間之地搶回來的。
“所以,你這些年來輕易出不了黃山居然是因為……”蘇長泠啞然瞠目,她張了張嘴,這才發現自己的喉嚨竟已無端發了堵。
“傷了根系的樹,自然是走不得路的。”應無風自嘲似的笑了笑,“不然,我早就能找見景韶的藏身地了。”
“那你現在解了這共魂契……”劍修的嗓音不自覺飄忽了起來,她好像知道他要去做什麼了。
應無風聞聲但笑,眼中寫滿她曾不懂的萬千情愫:“這是我一早就決定好了的事,不是嗎?”
蘇長泠頓時沉默下來。
“……抱歉。”她壓抑著垂下眼睫,胸口悶悶的隱約發了痛,“我並不是傻子。”
“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的,你只是很遲鈍。”應無風小心翼翼抬指摹畫上了劍修的眉眼,“你只是塊很遲鈍的石頭。”
——一塊不太懂這些情緒的、很遲鈍的石頭。
一塊傻乎乎的,只記得她那滿身職責,險些連自己是個什麼都給忘了的石頭。
青年的五指順著她的頰側滑落下去,指尖輕擦過她的衣角,掀起陣繾綣細軟的風。
——風入松林當無風。
這是她當年給他起的名字。
應無風想著微微上前一步,他矮了身子,姿態近乎虔誠地輕輕碰觸上她的嘴唇,他眼睫在她臉頰邊顫動著,梢縱即分。
蘇長泠的腦袋懵懵的沒能回過神來,下一息,整個人已然落入了那個滿帶松風氣的懷抱。
“我已經跟在你身後走了足足上萬年了,長泠。”
“下一次,不要再讓我一個人走那麼久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