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塵的目光落在那枚銀白晶石上。
晶石內部,那道盤膝而坐的人形虛影依舊保持著萬年不變的姿態——脊背挺直如劍,雙手虛按膝上,面容模糊卻透著一股不可折的鋒銳。
那是白帝留下的劍魂。
白帝城的真正根基,鎮壓長夜殿主的核心力量。
“殿主告訴我這些,”白無塵突然硬氣了幾分,“難道就不怕劍魂復甦之後,封印更加穩固,你脫困的希望更加渺茫?”
灰白霧氣中那張人族面孔微微仰起。
“本座被鎮壓的時間,比你白帝一族的傳承史還要漫長。”它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枯寂的古井無波,“最初的幾千年,本座每時每刻都在衝擊封印,試圖掙脫這柄劍的束縛。後來的一萬年,本座漸漸不再掙扎,開始觀察封印本身——它的符文結構,它的能量流轉,它的法則邏輯。”
“再後來的萬年,本座不再觀察封印,而是透過封印,感知外面白帝城的變化。本座感知你的先祖們一代代老去,感知白帝城的靈脈一年年枯竭,感知那些曾經輝煌的樓閣一座座坍塌。本座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白帝用命換了本座的自由,但時間,正在同時消磨他的劍意和本座的壽元。”
“再過幾千年,不需要任何人動手,封印會自行崩潰。白帝和本座的恩怨,終究會被時間一併抹去。”
白無塵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一種極為複雜的感情浮現。
“所以本座告訴你劍魂的秘密,不是為了幫你,也不是為了害你。”長夜殿主的目光重新落在白無塵身上,“只是想,白帝的昔日光芒不應掩埋於此。”
蘇墨站在白無塵身側,神識始終鎖定在長夜殿主的虛影上。
封印雖然衰弱了,但數萬年的消磨並非只對封印有效。
長夜殿主,同樣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它說再過幾千年封印會自行崩潰,恐怕它的殘魂也會自行消散。
也許根本用不了幾千年。
“白城主。”蘇墨開口,“既然殿主沒有惡意,不妨一試。”
白無塵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走到巨劍正前方,雙手虛按劍柄,閉上雙眼。
肩頭的銀白族徽再次亮起,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更加純粹,不再是應激式的爆發,而是以一種沉穩而綿長的節奏緩緩流轉。
血脈共鳴。
白帝后裔傳承了十七代的血脈之力,在此刻毫無保留地灌入劍身。
銀白光芒從白無塵的掌心湧出,沿著劍柄上的符文紋路向劍身蔓延。劍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從劍柄到劍尖,從劍尖到光膜,從光膜到整片封印空間。
巨劍開始發出第二聲長鳴。這一聲長鳴比第一聲更加深沉,更加悠遠。
但劍柄末端的銀白晶石,依舊毫無反應。
晶石內部,那道盤膝而坐的人形虛影紋絲不動,姿態與萬年前如出一轍,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