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昭郡王府內事端原委,盡數清晰。
原來是胡墨煜過完新年,年歲達標,依皇家規制可以遷出後宮、自立王府。皇帝下旨冊封他為昭郡王,年前便加急動工修建新王府,趕在年關之前主體院落全部完工,只剩零星邊角院落、花木景觀小幅修整。
胡墨煜本就厭煩皇宮拘束日子,留在宮中日日要被皇帝抽查課業,還要被催著入書房苦讀經書策論,他本就不愛讀書,學識課業一直墊底,日日煎熬難熬。
故而年剛過完初三,他就藉著王府監工修整的由頭,迫不及待搬離皇宮,住進了嶄新的昭郡王府。
坐擁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王府宅邸,不用受後宮管束、不用被課業逼迫,胡墨煜整日滿心歡喜,興奮得坐不住,白日里無事便四處巡查院落格局。趁著宅邸還未徹底竣工,四處檢視佈局,哪裡不合心意便打算立刻改動,自在又舒坦。
他性子本就跳脫浮躁,閒不住半分,讀書學藝半點不上心,唯獨跟著宮內武師修習拳腳武藝時勁頭十足。雖說功夫學得粗淺,花架子居多,卻格外愛四處比劃、登高耍鬧。
方才他巡查後院觀景假山院落,一時興起,三步並作兩步踩著石階往上衝,還站在高處招手,催著底下晨熙跟上,揚著下巴說站得高視野開闊,才方便巡查整座院落。
晨熙仰頭看著他踩在陡峭假山石尖上,身子晃悠不穩,心瞬間提到嗓子眼,額頭冷汗層層往外冒,連連抬手勸阻,急聲勸他立刻下來,山石溼滑極易摔傷,太過兇險。
可胡墨煜少年心性,半點不聽勸,站在假山頂端蹦蹦跳跳,肆意晃悠身子,全然不顧腳下危險。
終究是應了那句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他玩夠了打算邁步往下走時,腳下青石臺階沾著水霧驟然打滑,腳掌一空,整個人直直從假山半腰摔落下去。
晨熙嚇得臉色慘白,連聲驚呼,立刻招呼府中僕從,小心翼翼將疼得渾身抽搐的胡墨煜抬回主臥臥房。
彼時皇城宮門尚未落鎖,晨熙第一時間便想入宮請太醫院太醫出診診治。
可趴在床榻上疼得齜牙咧嘴、連聲悶哼的胡墨煜,立刻抬手死死拽住他衣袖,厲聲攔住。
他萬萬不能讓泠妃、或是父皇知曉此事。一旦摔傷一事傳入宮中,皇帝定然會勒令他即刻回宮靜養,那又得回到從前的日子,若是再查清他貪玩登高摔傷緣由,少不了一頓嚴厲訓斥責罰,說不定會罰他在皇宮裡思過,那不知何時才能出府宮回府了。
晨熙站在原地急得原地打轉,手足無措。
不讓請宮中太醫,昭郡王府剛落成,專職府醫還未曾招募到位;去街邊民間醫館請郎中,醫術參差不齊,他不敢貿然請來給皇子治傷,萬一診治出錯、耽誤傷勢,他一個貼身小廝根本擔不起這殺頭罪責。
幾番拉扯勸說,胡墨煜疼得臉色發白,終究鬆口,應了晨熙去曜親王府求助胡瀾枝。
他心裡清楚,找胡瀾枝免不了被數落訓斥一頓,可比起回宮受管束、挨責罰,這點訓誡根本不值一提。
去往昭郡王府的馬車上,陸朝陽端坐著,神色平淡。
晨熙心焦難耐,沒有半點隱瞞,把胡墨煜貪玩登高、失足摔落的前因後果,原原本本全數告知。
陸朝陽聽完無奈搖頭,心底暗自腹誹。
上次胡墨煜就閣樓失足摔傷過腿腿,想來是上次靈藥見效太快,傷勢好得太過順遂,半點苦頭沒吃,才讓這皇子半點不長記性,如今莽撞又犯下同樣過錯。
這一回,確實要稍加敲打,好好震懾一番才行。
馬車抵達昭郡王臥房,陸朝陽放下肩頭藥箱,挽起袖口便要上前檢視腿骨傷勢。
床榻上強忍劇痛的胡墨煜抬眼看來,看清來人只有陸朝陽一人,立刻扭頭往他身後張望,沒看見其他身影,臉色瞬間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