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沒有急於接話,他在平臺前方站定,距離冶煉爐大約十五米。
這個位置剛好在熱浪的邊緣,能感受到溫度,但不至於影響呼吸。
“需要透過你的區域前往區。”趙一說,“不會在你的地盤停留太久,不會干涉你的內部事務,你開條件。”
熔爐輕笑了一聲。
那電子合成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粗糙的金屬質感,像是某種低質量的揚聲器在播放錄音時被放大了音量後產生的失真。
“你說得倒乾脆。”熔爐的身體微微前傾,能量炮的炮管隨著他的動作抬高了約十度。“你知道我為什麼把自己改成這樣嗎?”
“為了永生?”
熔爐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對那個回答的某種認可。
“二十年前,我還在修車,災變之後,這個世界變得很爛,爛到我覺得繼續當人沒有什麼意思。”
“所以我開始把自己變成機器,變成機器之後就不怕死了,變成機器之後就不需要吃那些腐爛的食物了,變成機器之後,只需要油和電。”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趙一的臉上掃過:“你知道嗎?我是從骨頭開始換的。”
“我的大腿骨在第一次改造後半年就壞了,因為沒有匹配好能量導管的介面,疼了一整年。”
“然後我把那條腿截了,換成了液壓的,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疼過。”
“你覺得自己還活著嗎?”趙一問。
熔爐低頭看了看胸腔中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這個問題我每天都會問自己。”
“但活著是什麼意思?身體在動?會痛?會死?”
他沒有等趙一回答,而是繼續說了下去:“你身後那些活生生的人,你們要吃要睡要呼吸要害怕,我一臺機器,不會餓不會累不會怕。”
“你們花十年才能學會的東西,我三天就能裝程序序裡,你說,我們誰更有意義的活著?”
趙一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只是站直了身體,目光從熔爐的臉上移到他身後的能量導管上:“我不想跟你爭論活著的定義。我想過去,你開條件。”
熔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那目光中除了審視,還有一層更濃的東西,像是在確認這個站在他面前的“有機體”有沒有資格與他對話。
片刻後,他重新靠回椅背,能量炮的炮管也隨之放低。
“我聽說你整合了幾個區域,你的僕從軍團在地面戰場上無往不利。”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左手,指向趙一。
“但你那些依賴有機物的打法,在這片鋼鐵之地毫無意義,你那些會受傷會死的僕從,在我的鐵衛面前撐不過一分鐘。”
趙一沒有否認,他說:“你想試一下?”
熔爐的嘴角再次抽動了一下,這一次更像是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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