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唸的身體一僵,所有的羞惱都消失無蹤。
他輕嘆了一口氣,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上齊歲的後腦勺,指尖穿過他的髮絲,溫柔地拂著,沉默地安撫著懷中的人。
齊歲的聲音裡夾雜著濃重的痛苦與恐懼,緩緩開口,講述著那段被世界遺忘的過往。
“我沒有時間了……所有人都在遺忘你。溫陽不知道你是誰,師父說從來沒有見過你,天榜上再也沒有了你的名字……就連整個世界的歷史,都變得和我記憶中的不一樣了。”
“不止一個世界,是所有的世界,和你有關的一切都在消失,一點點被抹去,不留痕跡。我害怕……我好害怕,我怕我也會忘記你,怕我最後連你的名字都記不起來……”
秦念很清楚,齊歲說的,正是那段被覆蓋的時間線裡發生的事情。
他輕輕拍了拍這人後背,聲音放得愈發柔和,像是在引導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但是你沒有忘記,對不對?到最後,只有你記得我,是嗎?”
齊歲點了點頭,額頭抵在秦唸的胸口,發出悶悶的回應。
秦念又輕聲問道:“你做了什麼,又怎麼變成了那幅樣子?”
“我把祂們都吃了。”
齊歲的聲音陰沉,戾氣十足,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
這短短一句話,讓躲在異空間的二狗嚇得渾身發抖,連忙縮回自己的小房間,“咔噠”一聲反鎖了門,連大氣都不敢出。
齊歲像是意識到了剛才自己的狠厲,立刻放軟了氣勢,無害地像只小綿羊,繼續趴在秦念胸口,聲音變得平緩溫和,卻字字透著瘋狂的扭曲。
“‘黑暗的母親’侵蝕了我的眼睛,想要將我拖入永夜,我就割掉了祂掌控生命的權柄,嵌進我的眼眶。”
“【寂滅】同化了我的內臟,想讓我歸於虛無,我就吃了祂的一個化身,奪走了祂的部分權柄。”
“執掌潮汐的古神成為了我的聲音,還有那隻穿梭於時空縫隙的影獸,以記憶為食的神話生物,最後成為了我感知時空波動的觸角……”
“那個最像你的時災,祂想要從我這裡奪走你的全部。”
說到這裡,齊歲的語氣又變得陰狠,手臂收得更緊,像是在宣告主權。
“可我怎麼可能給祂?你早就是我的了,從一開始就是!你的氣息,你的溫度,你的一切,都流淌在我的血液裡,永不分開!”
他忽然抬起頭,眼眸亮晶晶的,說不清是對神明的狂熱,還是對愛人的痴迷,亦或者兩者都有。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簡直就是最上等的貢品,讓秦念瞬間失神,快要溺死在這片深邃的眸光裡。
可下一秒,齊歲的情緒又驟然低落下來,避開秦唸的眼睛。
“可是這都不夠……”
吞噬的力量越多,知曉的知識越淵博,在那些偉大存在面前,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祂們不可被理解,不可被揣摩,永無止境,永無邊界,祂們就是世界本身的無序與混沌。
掙扎毫無意義,所有的努力都改變不了結局。
“除了透過汙染【永恆】來影響時災,我想不出任何方法能找回你,能讓你永遠留在我身邊。自從我變得越來越混亂,連觸碰都會讓智慧生物瘋狂地變成一堆爛肉後,我就沒再讓二狗跟隨。我一個人去了……去了哪裡?”
他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塊記憶。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後來去了哪裡,更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變成【悖理】,怎麼找回的秦念。
齊歲緊緊皺起眉頭,眼中被恐懼與驚惶填滿。
他怎麼能忘記那段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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