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歲從地毯上站起身,把衣服的褶皺撫平,又回到了最得體的狀態。
他抬起臉來,嘴角彎著,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笑,藍色眼睛裡乾乾淨淨,彷彿剛才差點被精神控制、被推倒在地、被指著鼻子趕出去的人壓根兒就不是他。
右手按在胸前,微微傾身。
“是,殿下,祝您擁有一個美好的夜晚,明天我會為您準備早餐。”
秦唸的嘴張了一下,已經準備好了一大段慷慨激昂的自白,能從“我這人爛透了”講到“和我扯上關係沒一個好下場”,這些臺詞在他腦子裡演練過好幾遍,保證能讓人聽完之後再也不想靠近他半步。
結果齊歲這麼一句祝福,他所有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裡,擠出來一個乾巴巴的“嗯”。
他看著齊歲那張臉,坦然、溫和、毫無芥蒂,半點生氣的影子都沒有,那雙藍眼睛看著他,目光裡甚至還帶著一點點期待。
秦念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都做到這份上了,這個人怎麼還能擺出這樣一副完美的表情?對他的忠心簡直令人髮指。
恐怕他接下來的那些話就算說出來,也是餵了聾子的耳朵。
雕花木門輕輕合攏,齊歲退了出去。
秦念一個人坐在床沿上,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空氣中淡淡的甜鹹味還沒散乾淨,是頂級的龍涎香調子,不難聞,也沒有對秦念造成困擾。
他早就不會受到Alpha資訊素的影響了,至少光是聞到不會有什麼生理反應,但他還是很煩躁。
又失算了!
剛才那一整段交鋒齊歲的反應都超出了他的預料。他丟擲誘餌,齊歲不上鉤,他展示傷口,齊歲只是道歉,他發動精神控制,齊歲連反抗都不反抗,還主動敞開門邀請他進去。
秦念氣得當場就撤回了一個精神控制。
這叫什麼事兒?
本來只要這人反抗,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推開距離,義正辭嚴地警告這個逾矩的少將,不要奢望從一個惡徒這裡得到任何回應。結果對方不接招,他的劇本排得再精彩也演不下去。
要是換做其他人,秦念能保持距離,假裝看不見,必要時拿來當棋子用一用,用完就丟掉。
但齊歲不一樣,這個人代表著軍隊裡相當一部分勢力的投誠意向,有實力、有背景、有大用場。秦念沒有拒絕的理由,也不可能像對待普通人一樣隨便打發。
本來還想著用那些過分的舉動讓對方知難而退,主動拉開距離,或者至少只維持利益交換的關係,現在看來,這條路也堵死了。
真是個討厭的麻煩。
秦念仰面倒在床上,腦袋困得發脹,盯著天花板中央那盞水晶吊燈,燈光被稜面折射成碎碎的光斑,在瞳孔裡晃來晃去。他扯著浴袍的手鬆開,布料皺巴巴地堆在身下。
居然被喜歡了,但還不如被討厭呢,至少被討厭這種事情他早就習慣了。
母親,你所渴望的愛是這樣的嗎?
他很少想到那個人,但今晚不知怎麼的,那個詞突然就跳了出來。
秦念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新的,帶著曬過的陽光和淡淡的草木香。
他自從第二性別被揭露以來就不怎麼睡得著覺,倒不是憂心自己的處境和外邊的謾罵,純粹是思慮和疑心病過重,沒有想通到底是怎麼暴露的,他就沒有安全感,誰都信不過,寧願一個人冒雨跑出來,也不想待在皇宮裡被人保護著。
但今晚他有了一個新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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