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模稜兩可的答覆,徐勃火冒三丈,當即厲聲怒斥:“什麼叫應該?到底控沒控制住!”
錢江潮臉色微白,抬眼看了看盛怒的徐勃,艱澀地解釋:“徐書記,抓捕管控的工作,一直是王宇飛牽頭負責,我不便過多幹預和過問。”
再次望著漆黑幽深的礦井口,徐勃眼神堅定,當場拍板決斷:“江潮縣長,立刻啟動全縣範圍內煤礦安全生產拉網式大排查,所有煤礦一律停產整頓,未透過嚴格安全驗收、未達標合規的,一律不準復工復產!”
“縣委、縣政府即刻成立聯合事故調查組,深挖此次金髮煤礦事故的根源脈絡與完整責任鏈條,無論涉及哪個部門、哪一級幹部,不論職務高低、背景深淺,一律從嚴追責問責,一查到底,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狂風裹挾著黑色煤塵,呼嘯著掠過滿目瘡痍的礦區,捲起一地碎屑。徐勃佇立在井口旁,心中無比清醒:自己剛剛走出陸東產業興縣的平穩“暖春”,轉眼便踏入了富水煤礦亂象整治的刺骨“寒冬”。
這場臨危受命,看似是上級組織給予的高度信任,實際是一場不容有失的硬仗、苦仗。
不僅要重塑煤礦安全生產的底線紅線,還要妥善處置事故善後、安撫民心穩定大局,更要徹查背後盤根錯節的利益勾連與權力尋租。
同時,還要在穩住局面的基礎上,為這座長期依賴煤炭資源的縣城,探索出一條安全發展與轉型升級並重的全新出路。
……
富水縣,徐勃本就不算陌生;而這座金髮煤礦,他更是印象深刻。
他清晰記得,此前已經落馬的原副縣長兼縣公安局局長張世彬、原副縣長王華偉、原副縣長王君平等人,均是金髮煤礦的隱名股東。
前年全市統一開展煤礦封井關停專項整治行動,金髮煤礦因存在重大安全隱患,已被自己依法取締關停。
可就是這樣一座本該徹底關停的煤礦,竟能死灰復燃、違規生產,最終釀成重特大安全事故——這背後,究竟是誰在暗中撐腰、一路綠燈?究竟有多少權力在為非法生產保駕護航?
楊洪林!楊洪林啊,你他媽就是個攪屎棍子、害人精!徐勃在心頭狠狠罵了一遍。
同時,徐勃在心底打定主意,既然這次有實打實指向楊洪林的證據,那就不能再讓他逍遙法外了……
……
一陣亂風颳過,煤塵嗆得人睜不開眼。錢江潮站在一旁,看著徐勃挺拔卻孤硬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在富水官場浸淫多年,太清楚這裡的水有多深。這次金髮煤礦牽扯的不是一兩個小科長、小局長,而是一張從上到下、盤根錯節的利益網——楊洪林上至省市、下至鄉鎮村組,早已編織起層層關係。
指揮部帳篷裡的王宏斌是他親家,執掌富水縣政法口的王宇飛是他女婿……動他,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徐勃剛到富水,屁股還沒坐熱,就敢直接掀桌子、斷後路,這是要把所有人往絕路上逼。
錢江潮迅速在心裡權衡一番利弊,開口勸道:“徐書記,拉網式排查、全面停產整頓,動靜太大了。縣裡幾家骨幹煤礦都是納稅大戶,一旦全停,財政、就業、民生都會受影響,還有……”
“人命關天,其他一切都要往後排。”錢江潮話沒說完,就被徐勃厲聲打斷。
徐勃聲音冷得像寒冬裡的風:“錢可以少收,稅可以緩徵,唯獨安全生產的底線,半分都不能讓。今天敢為了稅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明天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金髮煤礦。”
他猛地指向井口,聲音陡然拔高:“埋在井下的,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
“還想讓這樣的事發生嗎?”
錢江潮啞口無言,只能重重點頭:“我明白,徐書記。我馬上安排縣政府辦、安監局、煤炭局連夜部署,明天一早各組就下礦排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