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孫潔所知,陳雲洲與徐勃素無交集,既不沾親,也不帶故。
此刻他突然來電,避開一切公務,徑直問及徐勃的私婚狀況,電話那頭的孫潔,心頭瞬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與警惕。
孫潔歷任區長、區委書記,如今主掌爨鄉市委組織部,常年與各級幹部周旋,早練就一身識人觀心的本事,對官場上的隱晦打探、利益試探,再熟悉不過。
陳雲洲這通電話,繞開工作,直指私隱,透著明顯的反常,絕不是隨口閒聊。
孫潔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審慎的試探:“陳校長,怎麼突然關心起他的私事了?”
不等陳雲洲回應,她淡淡補了一句:“陳校長還不清楚吧,徐勃早就成家,娶的是前任滇西省委羅書記的女兒。”
一句話入耳,電話那頭的陳雲洲渾身一僵,臉上殘餘的慍怒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後背竄起一股寒意,指尖幾乎握不住手機。
徐勃,竟是羅建華的女婿。
羅建華雖已離開滇西,可仍是魯東省委書記,權勢根基深固。他一個省屬高校副廳級副校長,在這種層級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陳雲洲萬萬沒想到,四年前那個謙卑不起眼的鄉鎮黨委書記,短短幾年竟攀到了這般通天靠山。
方才憋著的那點不滿、算計與報復之心,剎那間煙消雲散,只剩徹骨的後怕與忌憚。
他喉結微滾,穩了好一陣,才把語氣壓得謙和客氣,再無半分先前的強勢:“原來是羅書記的女婿……難怪年紀輕輕,便能一路順風順水。”
孫潔輕笑一聲:“陳校長,你跟他無冤無仇,怎麼突然打聽起他了?”
“徐勃年輕能幹,又有羅家這層關係,在爨鄉地界,一般人動不了他。”
陳雲洲瞬間恍然。
蔣欣妍今日敢當眾拂他面子,跟著徐勃就走,哪裡是不懂規矩,分明是仗著徐勃背後的靠山,根本沒把他這個副校長放在眼裡。
原本那點拿捏、打壓的心思,頃刻間變成了不敢觸碰的禁忌。
他暗自苦笑:別說找徐勃的麻煩,從今往後,連蔣欣妍,自己也動不得了。
壓下滿心不甘與憋屈,他語氣恢復如常:“多謝孫部長提醒,我就是隨口一問,沒別的事。”
“我在廣州出差,等回滇西,我做東,請您和黎廳長坐坐。”
孫潔笑道:“好啊,我和老黎等著陳校長的召喚。”
聽到“廣州”二字,孫潔心頭一動。
她記得清清楚楚,徐勃向組織部報備的出差地點,正是廣州。
多年官場歷練的敏銳,加上女人的直覺,讓她立刻察覺到:這通電話,遠不止“隨口問問”那麼簡單。
她語氣稍沉,帶著幾分私交的懇切:“陳哥,我跟徐勃愛人情同姐妹,還是他孩子的乾媽。”
“於公,我身為爨鄉市委組織部部長,本就有職責監管全市幹部言行作風,守住幹部隊伍的風氣底線。於私,我與羅家有這一層交情,也有責任維護好他們一家人的家庭安穩和睦。”
話鋒一轉,她直截了當:“陳校長,您和周飛的關係,咱們沒外人,有事你別藏著掖著。”
這話點醒了陳雲洲,讓他聽出了異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