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瞬間轉過一個念頭:徐勃最大的依仗,是羅家的女婿身份。一旦婚姻動搖,這層靠山,便名存實亡。
想到這,他眼底的惶恐褪去,一絲陰鷙的算計悄然浮起。
他心裡暗罵:呵,靠著岳家上位,還不知安分,竟敢在外招惹是非,真是吃軟飯還不老實。
面上卻帶著幾分猶豫與謹慎,試探著開口:“孫部長,這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這次在廣州展會上,徐勃和我們學校一位女老師,走得很近,舉止過於親密。”
“我也是怕年輕人一時糊塗,行差踏錯,既毀了自己前程,也連累學校和市裡的名聲,才冒昧給您打這個電話。”
他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謹慎中帶著幾分“為公憂心”的懇切:“當然,我手裡沒有實據,都是底下人私下議論。”
“今天散場,徐勃直接帶著那名女老師離開。學校有規定,外出參展必須統一住宿、統一行動,校辦的王主任上前勸阻,他們態度很硬,一點面子都沒留。”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是“關心幹部、顧全大局”的口吻,暗地裡卻把展會門口的一幕,添油加醋地送到了孫潔耳中。
電話這頭,孫潔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她混跡官場多年,哪會聽不出陳雲洲話裡的真實之意。
可與此同時,她心裡,也翻湧起復雜的滋味——她對徐勃,有上級對得力下屬的賞識,有女人對優秀男人的隱秘欣賞,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嫉妒與鬱結。
孫潔能走到今天,向來清醒理智,權衡利弊早已刻進骨子裡。
曾經,她毫無保留地扶持徐勃,跟徐勃的關係異常牢固。
可自從上次常委會上她站隊時“背刺”楊林倉,徐勃便明顯與她疏遠了。
這份疏離,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電話那頭,陳雲洲見孫潔沉默,便不多言,客氣兩句後,掛了電話。
……
其實,陳雲洲這番添油加醋,從一開始,就不是想讓孫潔把話捅到羅芳芳那裡。
他真正的算盤,是順水推舟,送孫潔一份人情,遞上一份可大可小的籌碼。
孫潔身為市委組織部長,手握全市幹部任免與監督大權,手裡若攥著一個縣委書記的“作風把柄”——哪怕只是未經核實的流言——往後在人事調整、派系博弈、權力制衡中,便多了一張無形的牌,多了一份進退自如的話語權。
官場上,這種模糊的、不上臺面的把柄,往往比鐵證更管用:既能讓人心存忌憚,又不至於徹底撕破臉;關鍵時刻輕輕一點,就能達到目的,卻不必把人逼到絕境。
陳雲洲心裡透亮:這一通電話,既報了今日被拂面子的私仇,又賣了孫潔一個人情,自己全程置身事外,半點腥都不沾,是筆只賺不賠的買賣。
在他看來,徐勃與蔣欣妍的情人關係,多半已是事實。羅家這樣的家庭,容不得子女婚姻有半點汙點。只要孫潔把這顆“釘子”揣在手裡,日後想動徐勃時,稍一撬動,便能拔出蘿蔔帶出泥。
而電話那頭的孫潔,又何嘗看不透陳雲洲的這點心思。
羅芳芳的身份,本就是她器重徐勃的重要原因之一。如今她與徐勃關係微妙,手裡多這麼一個由頭,對她而言,確實利大於弊。
只是,心底那股欣賞、嫉妒、猜忌、利益權衡交織的複雜情緒,久久難以平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