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8日，達拉斯，賽前九十分鐘。
美航中心客隊更衣室的空氣稠得像化不開的瀝青。卡爾·馬龍正用白色繃帶一圈圈纏繞自己41歲的老膝蓋，動作慢得像在進行某種告別儀式。他旁邊的斯坦尼斯拉夫·梅德維登科在胸口畫著十字——烏克蘭長人的賽前習慣。德里克·費舍爾閉眼禱告，嘴唇無聲翕動。
只有科比·布萊恩特和沙奎爾·奧尼爾沒做任何儀式。科比在反覆繫緊左手護腕的魔術貼，撕開，粘上，再撕開，再粘上——那護腕已經用了整個賽季，邊緣都起毛了。奧尼爾在往左膝注射透明質酸，針頭刺進皮膚的瞬間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盯著對面牆上貼著的西部冠軍海報。
海報上是湖人全隊的合影，秦銘站在最中間，腳還纏著繃帶，但笑得像個拿到糖果的孩子。海報底部有一行手寫字：
為了不能上場的兄弟。
“還有一小時。”菲爾·傑克遜推門進來，手裡拿著首發名單，“戰術都記住了嗎？”
更衣室裡響起零零散散的“記住了”。
“大聲點！”奧尼爾突然吼了一嗓子，“都他娘沒吃飯嗎？！”
“記住了！”這次整齊劃一。
傑克遜走到戰術板前，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箭頭和圓圈，都是秦銘住院前留下的筆跡。在德克·諾維茨基的名字旁，用紅筆寫著：放投防突，消耗體力。在賈森·特里名字旁寫著：第三次變向左，提前包夾。
“秦的分析很準。”傑克遜說，“但比賽不是紙上談兵。德克知道這是生死戰，他會拼命的。特里也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他會投瘋的。”
他在諾維茨基的名字上畫了個圈：“所以我們的策略要微調——不放投了。從第一秒開始就給壓力。卡爾，你全程貼防，手要一直在他眼前晃。不讓他舒服接球，不讓他舒服轉身。”
馬龍點頭，活動了一下肩膀：“交給我。德克今晚別想輕鬆得分。”
“至於特里……”傑克遜看向費舍爾和卡里姆·拉什，“你們兩人輪流防。德里克，你主防，用身體對抗消耗他。卡里姆，你協防，看到德里克舉手就包夾。”
費舍爾和拉什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最後，”傑克遜環視全隊，“記住我們為什麼在這裡。”
他指向秦銘的海報：“為了他，也為了我們自己。”
更衣室的門被敲響，聲音悶得像從水底傳來。工作人員大喊：“還有四十五分鐘！”
球員們站起身。奧尼爾最後一個起來，216公分的身軀幾乎碰到天花板。他走到秦銘的海報前，用巨大的手掌拍了拍：“小子，看著吧。今晚就結束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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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點整，美航中心。
當湖人隊員走出球員通道時，迎接他們的是兩萬小牛球迷山崩海嘯般的噓聲。藍色的海洋在觀眾席上翻湧，“BEAT LA！”的怒吼像永不停歇的浪潮。秦銘的海報被做成了巨大的紙板，上面畫著叉，在觀眾席上傳遞。
“歡迎來到地獄。”奧尼爾戴上耳機又摘下，“我就喜歡這種氣氛——把他們的希望親手掐滅。”
科比最後一個出場，他抬頭看了眼頂棚的西部冠軍旗幟——那是小牛隊去年的榮耀，此刻在燈光下像某種挑釁。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繫緊了鞋帶。
小牛隊最後出場。德克·諾維茨基走在最前面，金色的頭髮在聚光燈下像在燃燒。他今天戴了黑色護臂，眼神銳利得像刀鋒。賈森·特里跟在他身後，右手纏著藍色繃帶——那是G5摔倒時留下的擦傷，但他拒絕休戰。
“今晚，”特里經過湖人替補席時，對費舍爾說，“我會在你頭上得40分。”
“先得20分再說大話。”費舍爾回敬。
裁判示意跳球。奧尼爾和埃裡克·丹皮爾站到中圈，這是兩人系列賽第六次對決。丹皮爾的眼睛佈滿血絲，腮幫子咬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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