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10日,下午兩點半。北京五棵松籃球館。
距離中國VS西班牙的小組賽開球還有三十分鐘。更衣室裡,秦銘坐在自己的櫃子前,右腳踝上纏著嶄新的繃帶——三天前對陣美國隊的加時賽,他的腳踝腫得像饅頭。休息了兩天,腫消了大半,但疼痛還在。隊醫說“可以打,但不能打太久”,尤納斯把他的出場時間限定在二十五分鐘以內。
姚明坐在他旁邊,右腳的繃帶比秦銘的厚三倍。他的腳踝比秦銘腫得更厲害,鋼釘磨破的傷口還沒結痂,每一次跑動都是煎熬。但他沒有跟隊醫討價還價,甚至沒有問“我能打多久”。因為他知道,對陣西班牙,他沒有休息的資格。
“保羅·加索爾,”姚明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世錦賽冠軍,歐洲冠軍,NBA全明星。”
秦銘點頭:“我知道。”
“他的弟弟馬克·加索爾,比他小四歲,但比他更壯。兩個人在內線,一個技術,一個力量。”姚明繫緊鞋帶,“我一個人扛不住。”
秦銘看著姚明。姚明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我需要幫助”的坦誠。
“我幫你,”秦銘說,“外線交給我,內線交給你。”
姚明抬起頭,看著秦銘:“你的腳能跳嗎?”
秦銘站起來,在更衣室裡跳了兩下——落地時右腳疼得他咧了咧嘴,但他沒有皺眉。“能跳。”
姚明笑了:“騙人。”
秦銘也笑了:“騙你是孫子。能跳,但不敢跳太久。”
姚明伸出手,秦銘握住。兩個人站起來,一高一矮——不對,兩米二六和兩米零六,並肩站著。他們的腳都有傷,他們的體能都不在巔峰,但他們的眼睛裡有同一種東西——不想在家門口輸給任何人。
尤納斯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戰術板。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因為這場比賽的意義不亞於對陣美國隊。西班牙是世界冠軍——2006年日本世錦賽冠軍。他們在決賽中擊敗了希臘,加索爾榮膺P。他們是歐洲籃球的巔峰,是除了美國隊之外最強的對手。
“首發不變,”尤納斯說,“姚明、易建聯、孫悅、秦銘、劉煒。西班牙的首發:保羅·加索爾、馬克·加索爾、魯迪·費爾南德斯、胡安·卡爾德隆、裡基·盧比奧。”
秦銘聽到盧比奧的名字,愣了一下。裡基·盧比奧,十七歲,西班牙的天才控衛,2006年歐洲U16錦標賽決賽拿下51分24籃板12助攻7搶斷的超級新人。他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前剛滿十八歲,是西班牙國家隊最年輕的球員。
“十七歲,”孫悅在旁邊說,“比我年輕五歲。”
“你也很年輕。”秦銘說。
“我已經老了。”孫悅嘆了口氣。
更衣室裡響起零星的笑聲,緊張的氣氛被沖淡了一些。秦銘站起來,走到牆邊,把那面籤滿名字的五星紅旗從牆上取下來。五天前,他在這面旗上籤了自己的名字。今天,他要帶著這面旗走進五棵松球場。
“兄弟們,”秦銘把旗舉起來,“三天前,我們贏了美國隊。但那是熱身賽。今天是正賽,小組賽。贏了,我們出線。輸了,還有機會。但我不想輸。”
他看著每一個人——姚明、王治郅、易建聯、孫悅、劉煒、李楠、朱芳雨、王仕鵬、杜鋒、張慶鵬、陳江華。
“西班牙很強,但我們更強。”秦銘把旗疊好,放在板凳席最中間的位置,“這面旗,從洛杉磯跟我回來。上面有沙克的簽名,有科比的簽名,有你們的簽名。奧運會打完,我會帶著這面旗回洛杉磯,告訴他們——中國男籃,不是好欺負的。”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那種變化,不是在戰術板上畫出來的,是從心底裡燒出來的。
裁判敲門,示意球員入場。
秦銘推開更衣室的門,走廊裡的冷氣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
球場的燈光刺眼,一萬八千人的歡呼聲震耳欲聾。秦銘走進球場時,看臺上有人舉著他的海報——不是湖人隊的,是中國隊的。紅白戰袍,11號,雙手暴扣的畫面。海報上寫著“秦銘,中國驕傲”。
他走到中圈附近,西班牙隊的球員已經在熱身了。保羅·加索爾站在籃下,勾手投籃,動作柔和得像鋼琴家。他的弟弟馬克·加索爾在另一側籃下,力量訓練式的扣籃,每一下都砸得籃架晃動。費爾南德斯在三分線外連續命中,卡爾德隆在組織,盧比奧在運球——十七歲的少年,球像粘在手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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